恐怖的力量骤然侵袭，苏寒霄只觉识海剧震，眼前一片黑暗。
周遭的一切感知瞬间被剥夺，他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渊，意识沉浮，浑身绵软无力。
当一丝微光撕裂黑暗，他猛地睁开双眼，好似溺水之人猛地探出水面，大口喘息。
可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殿宇。
山海界，太初圣地，飞仙峰，峰主大殿！
“这是……”
苏寒霄瞳孔微微收缩。
下意识想调动体內的力量。
可却发现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堵塞，別说开天闢地、弹指万道崩灭的威能，就连一丝灵气都难以匯聚。
他，再次成了那个废人。
一股无法言说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这感觉，好似他之前经歷的一切，那波澜壮阔的重返上界，再成年轻禁忌，镇压一个时代，帝路爭锋，超脱者围杀，魔祖肉身觉醒……都只是黄粱一梦。
现在，梦醒了。
他仍旧是那个被算计、被废掉一切，困於飞仙峰的峰主。
“师尊，发生什么事了您是不舒服吗”
一道清脆温婉的声音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寒霄抬眼望去，正是他的徒弟，苏清芷。
此刻，她站在不远处，美眸中满是担忧，那副模样，陌生得让他感到一丝违和。
这……不对劲！
他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嘶吼，记忆中，苏清芷是个恶劣至极的逆徒！
她贪图自己的上古重瞳，甚至曾大逆不道地要求他亲手挖出。
可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神情温柔的少女，与他脑海中那个白眼狼般的形象，完全是两个极端。
“师尊”苏清芷见他不应，又近了几步，语气更加急切，“徒儿去秘境寻到了不少天材地宝，想必对您恢復道伤有所帮助。”
“师妹师姐们这些年也找了不少，正在返回宗门的路上。”
她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一抹明媚的笑意，那是发自內心的纯粹与期盼，“等她们回来，您的伤势一定能恢復。”
“届时，我们肯定会过得更幸福更快乐。”
这些话语如春风拂过心间，温暖而真实。
苏寒霄的意识开始模糊，脑子里那些关於“逆徒”、“白眼狼”的记忆，好似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飘渺不清。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
与此同时。
人祖荒他们与妖祖等存在的激烈交锋，在虚无深处达到顶峰。
然而，当超脱之地与九大宇宙的屏障开始崩塌，大道阴影世界进一步扩张，一股极致的威胁感，也让五位人祖心头蒙上阴影。
“大道阴影世界继续降临，九大宇宙的根基会彻底崩塌。”人祖舜沉声开口，声音中带著凝重，“纵使苏寒霄渡过此劫，开出一方生路，但若无一方世界充当果位，同样也无济於事。”
他们很清楚，想要彻底度过这一劫，苏寒霄不仅得掌握业障本源权柄，更需要一个世界承载其道。
以此为基，作为一条离开此间，甚至是前往更高维度的通天之路。
如果九大宇宙彻底沦陷为大道阴影的一部分，苏寒霄即使强大，也无处安放其果位，最终仍难逃消亡。
“我去。”人祖黄眼神坚定，话语果决。
其他几位人祖虽未言语，却也轻嘆一声。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超脱者，道行已走到极致，好似一座高耸入云的宝塔。
想要从高层去到下层，並非压制修为那般简单，而是要强行扭转自身道果，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跌落境界，道基受损。
可眼下，人祖黄根本別无选择。
他必须阻止大道阴影世界主宰，强行牵引大道阴影世界降临，为苏寒霄爭取时间。
一道金色流光从人祖黄眉心飞出，那並非神魂，而是他最纯粹的道果投影。
轰隆隆——
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
金色如大日一般的道果以无可阻挡之势，撕裂虚无，冲向即將重叠的九大宇宙与大道阴影世界交界处。
人祖黄的身躯，在这一刻骤然黯淡，仿佛被抽离了核心！
他的气息迅速衰减，面色变得苍白无比，却依旧站立如松。
他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阻隔那片绝望的黑暗，为苏寒霄，也为九大宇宙，爭取哪怕一丝微末的生机。
……
太初圣地峰主殿內。
苏清芷的声音柔和，继续在苏寒霄耳畔迴荡，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抚平著他心头的疑虑。
“师尊，您还记得吗您曾说过，虽然道伤让您无法修行，但您对大道的理解，远超他人。”
“您还说，只要我们这些徒弟努力修行，將来定能为您寻来灵药，助您重回巔峰。”
她眼底的光芒真挚而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苏寒霄的心头猛然一颤。
那些话语，確实是他“曾经”对“她”说过。
彼时，他身负业障，沦为废人，或许是为了自己，又或是真心为了这些徒弟。
他没少用这些看似鼓励实则虚无的话语，来搪塞徒弟们的期盼。
可他记忆中的苏清芷，面对这些话，总是敷衍了事，甚至嗤之以鼻。
“师尊，您在想什么”苏清芷见他神情变幻，又上前一步，轻柔地握住他的手，那冰凉而纤细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安心。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小心翼翼地问：“您……您是不是又在自责徒儿知道您心疼我们，不想让我们为了您奔波。”
“可我们都是您的徒弟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为您付出是天经地义的事。”
“又岂敢成为师尊您的拖累”
她顿了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仿佛能驱散他心头所有的阴霾。
“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师尊，您放心，无论多久，我们都会陪著您，直到您彻底恢復。”
苏寒霄的脑海嗡鸣。
这亲昵的举动，这温柔的言语，这无私的关怀，与他所知的“逆徒”形象形成强烈反差。
这种反差，非但没有让他警醒，反而让他內心的防线逐渐崩塌。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被业障缠身，导致心性大变，才会对这些徒弟產生那般恶毒的猜忌
是不是自己对她们太过严苛，才会让她们做出那些“背叛”自己的事
那些关於系统、魔祖、帝路、超脱者的记忆，在苏清芷温柔的攻势下，变得越来越虚幻，越来越模糊。
他似乎，真的忘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