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服务区的风，带着深夜的寒意。
陈明看着中控台上的四份文件，它们静静地躺着，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直接交给省纪委？”陈明打破了沉默，眉头紧锁，“我们不确定调查组里，有没有被王建民渗透的人。万一证据被压下，打草惊蛇，就再没机会了。”
程凯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他早已想好了每一步：“纪委那边，我们只信一个人——刘振。但是，现在绕过专案组直接找他，程序上说不通，反而会引起警觉。”
“那……”
“找书记。”程凯吐出三个字，斩钉截铁。
陈明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程凯的意图。
绕开所有中间环节，直接将这颗炸弹，送到北江省的权力顶点——省委书记杜长河的案头！这是风险最大，也是最快、最有效的一步棋。
“书记日理万机，我们怎么见？”陈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程凯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忘了？你现在是清远市的‘陈书记’，是林书记一手提拔的‘封疆大吏’。你以汇报清远市工作为名，去见省委书记，合情合理。而我，是江城的组织部长，目标太大，留在江城，稳住局面。”
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陈明重重点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好！我连夜回清远，明天一早，直奔省委！”
……
次日，清晨八点。
北江省委一号办公楼，庄严肃穆。
陈明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中拿着一份关于清远市博世产业集群二期规划的报告，面容沉静地等候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外。
省委秘书长周铭远亲自出来接他，有些意外：“陈明同志，这么早？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周秘书长，确实有些关于清远下一步发展的想法，想第一时间向杜书记汇报。”陈明回答得滴水不漏。
杜长河的办公室里，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杜长河正在批阅文件，见陈明进来，放下笔，和蔼地笑了笑：“陈明同志，坐。清远的工作，很出色嘛。林锋虽然去了江城，但你把他的摊子守得很好。”
“谢谢书记肯定。”陈明坐下，却没有拿出那份准备好的汇报材料，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另外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双手捧着，放在了杜长河的办公桌上。
“书记，今天我来，除了汇报工作，还有一件……事关一位同志清白、事关我省政治生态的大事，必须向您呈报。”
杜长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又看了看陈明凝重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讲。”
陈明深吸一口气，将程凯和他这两天所做的一切，言简意赅地和盘托出。从王建民的阴谋，到伪造的证据，再到他们如何获取反证。
随着陈明的叙述，杜长河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铁青。当陈明将那四份铁证——王建民的密谋录音、证人的翻供陈述、银行的伪造证明、以及林锋清白的财产申报，一一摆在他面前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杜长河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银行伪造证明，逐字逐句地看着。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但办公室的温度，却骤然降到了冰点。
最后，他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王市长，林锋被双规了，我们成功了！”
“……就算他们怀疑，要去海外查，没个三五个月能有结果？这几个月，足够毁掉他了！”
录音播放完毕，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砰！”
一声巨响，杜长河那只厚重的水晶烟灰缸，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混账东西！无法无天！”
这位执掌一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省委书记，此刻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睿智的眼眸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构陷一个正在为党和人民干事的市委书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派系斗争，这是动摇国本的政治谋杀！”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我一直相信林锋！”杜长河的声音沙哑而愤怒，“但我更相信组织的程序！王建民这群蠹虫，就是利用了我们对程序的尊重，来行他们龌龊之事！”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明和程凯（陈明在汇报中已说明程凯的作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赞许：“你们两个，很好！在关键时刻，没有乱，没有慌，用事实和证据说话！给林锋，也给我们省委，保留了最后的希望！”
他指着桌上的证据：“陈明同志，请你把这些，立刻亲自送到省纪委钱东书记那里。告诉他，这是我杜长河的意思！”
随即，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钱东的号码，语气不容置疑。
“老钱吗？我是杜长河！林锋的案子，立刻停止审讯！你们办成了一个天大的冤案、错案！”
电话那头的钱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给震住了。
“程凯和陈明找到了确凿证据，证明林锋是被人恶意诬陷的！王建民、张国富、李建设、赵永强……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给我立刻控制起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挂断电话，杜长河的怒气未消，他看着窗外，声音冷得像冰：“江城的天，是该好好洗一洗了！”
……
省纪委，清风宾馆。
调查组组长周斌再次推开了林锋的房门，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公式化的严肃，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与歉意。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影，正是省纪委书记钱东。
“林锋同志，”钱东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林锋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察，让你受委屈了！”
林锋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那块悬了数天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谢谢组织。我就知道，乌云，终究遮不住太阳。”
钱东用力地摇了摇他的手：“你放心，省委会给你一个公道！对那些诬陷你的人，我们绝不姑息！”
真相，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被揭开。
省纪委的调查组，如同天降神兵，直扑江城市政府。正在办公室里盘算着下一步如何安排自己心腹的王建民，被突然闯入的纪委工作人员带走时，脸上还挂着错愕的表情。
张国富、李建设、赵永强等人，也相继在不同的地方被控制。
面对那份无可辩驳的录音，王建民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我……我是被逼的……”他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被谁逼的？”
“是张国富他们！他们对林锋的改革不满，怂恿我……我只是一时糊涂，配合了他们……”
而在另一个审讯室，张国富则涕泪横流地指证：“是王建民！全都是他主谋的！我们只是被他当枪使了！”
一场丑陋的狗咬狗闹剧，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当天下午，北江省委紧急召开常委会。
会议议题只有一个。
杜长河坐在主位，面沉似水，将一份关于“江城市委书记林锋被诬陷事件”的调查报告，发给了每一位常委。
“同志们，都看一看吧。”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看看我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怎样骇人听闻的事情！”
常委们传阅着报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江城市长王建民，联合张国富、李建设、赵永强等人，勾结不法商人，伪造证据，恶意诬陷、诽谤在任市委书记林锋同志。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
杜长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惊雷炸响。
“我提议，省委立刻做出如下决定！”
“第一，立刻为林锋同志恢复名誉，官复原职，继续担任江城市委书记！并通过官方渠道，向全社会公开澄清事实真相！”
“第二，对王建民、张国富、李建设、赵永强四人，立刻免去一切职务，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第三，对涉案商人马德才、孙富贵等人，由公安机关立刻立案侦查！”
杜长河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同意的，请举手！”
唰！唰！唰！
一只只手臂，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会议室里，响起了久久不息的掌声。这掌声，是为沉冤得雪的林锋，更是为省委拨乱反正的决心。
一轮皓日，终于冲破了笼罩在江城上空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