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
这两个字，在“清风宾馆”那间冰冷的房间里，化作了林锋指骨间渗出的鲜血。而在清远市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它变成了一场燃烧生命的、与时间赛跑的战争。
第七天，深夜。
那间临时用作秘密指挥部的茶楼包厢，早已闻不到一丝茶香，空气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和提神饮料那股刺鼻的甜腻。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方便面的空桶摞在一旁。陈明、程凯、秦璐三个人，已经整整七天七夜没有合眼，每个人的眼窝都深深凹陷下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程凯死死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代码，已经变成了他视网膜上挥之不去的残影。他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幻影，敲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突然，那雨点般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找到了！”
程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险些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陈明和秦璐瞬间围了过来，两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程凯的手在颤抖，他指着屏幕上一行被标红的字符，呼吸急促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个境外网站，我追踪了七天，绕了全球十几个国家的服务器节点，终于……终于抓到了它的尾巴！最终的发帖ip地址，就在省城！省委大院，六号宿舍楼！”
陈明的心脏狂跳起来。
“哪栋？”
“六号楼！”程凯推了推油腻的眼镜，镜片下是无法抑制的狂热，“我查了，那栋楼住的全是省委机关的年轻干部和各大领导的秘书！”
秦璐的声音冷静而锐利。
“能具体到哪一户吗？”
“能！”程凯猛地一敲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户籍登记信息的截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六号楼，302室！登记的住户叫~刘晓峰！”
刘晓峰！
陈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果然是他！省委秘书长赵建民的大秘书！”
“还有！”程凯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宣泄出来，“我还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刘晓峰发帖前一周的通话记录！就在他发布文章的前一天晚上十一点，他接到了一个从华阳市打来的加密电话！通话时长，三十二分钟！那个号码，虽然无法直接追查机主，但我百分之九十九肯定，就是江海涛！”
“狗杂种！”陈明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胸腔里压抑了一周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赵建民策划，江海涛喂料，刘晓峰执行！这条线，通了！”
秦璐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高清照片。
“你们看这个。”
照片的背景是省城中心邮局的大厅，一个戴着眼镜、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正将一封牛皮纸信封塞进邮筒。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秦璐用鼠标点击放大那张脸。
“寄出那封匿名举报信的人，我也找到了。”
陈明凑过去，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张国华！”
“没错。”秦璐的声音冷得像冰，“赵建民的另一个秘书，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张国华。”
程凯倒抽一口冷气。
“又是赵建民的人！”
“对。”秦璐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份文件，“我还查到，张国华在寄信后的第二天，用别人的身份证在省城最高档的云顶酒店开了一个房间。而就在那天下午，江海涛的车，出现在了酒店的地下车库。”
程凯看着屏幕上那张酒店的停车记录照片，脱口而出。
“他们在密谋！”
“不止。”陈明抬起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一个带着恐惧和谄媚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承认，我承认！是刘秘书，是赵建民秘书长的那个刘晓峰秘书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他说省委领导对林锋有意见，希望我们这些老代表，在表决的时候要‘慎重考虑’，不然……不然以后在工作上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程凯的拳头瞬间捏紧。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
陈明关掉录音笔，总结道。
“对。他还暗示，如果代表们敢支持林书记，以后他们子女的工作安排，企业的项目审批，都可能会被卡住。”
秦璐的秀眉拧成一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击报复了，这是在公然干预选举，是严重的违反组织纪律的行为！”
陈明将录音笔和两台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起，沉声开口。
“现在，我们手上有三条完整的证据链。”
“第一，网络爆料。源头是赵建民的秘书刘晓峰，背后是江海涛在提供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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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组织举报。执行人是赵建民的副秘书长张国华，背后同样是江海涛在配合。”
“第三，主使者还是刘晓峰，他在用赵建民的权威，恐吓、操纵投票意向。”
“三条证据，如同三把钢钳，死死钳住了赵建民的喉咙！他再也无法抵赖！”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他们成功了，他们在这场看似不可能的战争中，抓到了足以掀翻一个省委常委的铁证。
程凯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陈哥，我们现在要把这些证据交给谁？”
“省纪委。”陈明毫不犹豫地回答，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让其他两人都愣住了，“但更重要的，是要绕过省纪委，直接交给省委书记！”
秦璐蹙眉。
“直接交给杜书记？他……他会相信我们吗？这可是越级上报，而且直接对准一个在任的省委常委！”
陈明站起身，在狭小的包厢里来回踱步，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定会！”他的脚步猛地停住，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我们的证据足够充分，逻辑足够严密，杜书记一定会相信！”
他看着两人，分析道。
“你们以为杜书记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吗？错了！省纪委对林书记的调查，如果没有他点头，谁敢动手？他允许调查，恰恰说明他需要一个‘程序’，一个看清楚所有牛鬼蛇神的机会！”
“现在，赵建民为了私人恩怨，动用省委秘书长的权力，在背后搞出这么多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这在杜书记眼里，已经触犯了政治的大忌！他不是在对付林锋，他是在挑战省委一把手的权威！”
“我们现在把这份证据送上去，不是告状，是给杜书记递刀子！一把清理门户、整肃队伍的刀子！他没有理由不用，也绝对会用！”
秦璐和程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恍然大悟的光芒。
官场，有时候比的就是谁更能揣摩上意。
程凯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们赶紧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
“对！所有证据必须形成闭环，所有推论必须有源头，不能给对方任何一丝辩驳的机会！”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开始了通宵达旦的最后冲刺。
他们将所有的ip追踪记录、通话详单、银行流水、监控截图、录音文件，全部整理、归档、标注。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每一句措辞，都再三斟酌。
他们要做的，不是一份简单的举报材料，而是一份足以载入北江省官场历史的，审判书！
第二天，晨光熹微。
一夜未睡的陈明，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有一种即将奔赴决战的亢奋。他将那份厚达上百页、重若千钧的报告，装进一个黑色的保密文件袋，仔细封好。
他穿上最挺括的一件西装，打上领带，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镜中的男人，双眼布满血丝，但那身形，却挺拔如松。
他拿起文件袋，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独自一人，走出了茶楼。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一辆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身边。
陈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只对司机说了一句话。
“去省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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