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握着电话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李部长，孙副市长的位子空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市委组织部长李长青，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
“你让下面准备一下材料，明天上午，我们开个碰头会，讨论一下，关于青北县陈明同志的提名问题。”
林锋的嗓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透过电波，精准地钉进李长青的耳朵里。
李长青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用一种掺杂着惊骇与敬畏的腔调回应。
“好，好的，林市长，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林锋将手机随意地丢在桌上。
身后的程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让他遍体生凉。
快！太快了！
孙建国被带走还不到一个小时，尸骨未寒，林市长就已经开始着手填补这个权力真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伐果断，而是一种对时机近乎野兽般的精准嗅觉和掌控力。他要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自己的棋子，稳稳地落在最关键的格子上。
……
第二天上午，市委书记宋建平的办公室。
阳光明媚，顶级的大红袍在紫砂壶中舒展，香气氤氲。
宋建平亲自给林锋的杯里续上水，动作透着一股昨日常委会上大获全胜后的惬意。
“小林啊，老孙的位子空出来了。你看，市政府那边的工作，是不是该有个人来帮你分担一下了？”
宋建平状似随意地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壶身。
林锋知道，这是试探。他甚至能猜到宋建平心中可能已经有了几个人选，或许是市直机关某个听话的老人，或许是他从省商务厅带来的旧部。
但林锋不想等。
“宋书记，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个事。”林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一个建议。”
宋建平抬起眼皮。“你说。”
“我想推荐，青北县的陈明同志。”
宋建平续水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甚至是一丝不解。
“陈明？你在青北培养的那个县委书记？”
“是的。”林锋迎着他的注视，没有丝毫退缩，“宋书记，陈明同志现在已经完全成熟了，能力、魄力，甚至在某些方面，不在我之下。而且，他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对工业、商务、招商这一块了如指掌，是接手这摊工作的最合适人选。”
宋建平沉默了。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陈明我知道，确实是个人才。青北能有今天的局面，他是大功臣。”宋建平换了个话题，“可他要是来了市里，青北怎么办？青北可是我们市里现在经济发展的火车头，不能出乱子。”
林锋笑了笑。“宋书记，青北现在的发展模式已经成熟，班子稳定，后续的干部也已经培养起来了，谁接手都不会有大问题。拔高一个陈明，还能激励整个青北的干部队伍。”
“更重要的是，”林锋的嗓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真诚，“清远市，现在更需要陈明这样的干部。我们需要一个懂经济、懂基层、能打硬仗的猛将，来执行您的改革思路，来把我们那三百亿的招商项目，真正落到实处。”
他顿了顿，最后抛出了最私人的理由。
“而且，宋书记，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培养陈明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他守住青北那一亩三分地。我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把他推到更高、更广阔的平台上去施展才华。现在，机会来了，我希望您能支持。”
这番话，让宋建平动容了。
他看到了林锋的坦诚，更看到了一种难得的格局。一个领导干部，能如此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的下属铺路，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再次深深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林锋不仅是一把能为他披荆斩棘的快刀，更是一个懂得培养团队、凝聚人心的帅才。
这样的帅才，值得投资。
“好。”宋建平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想法。”
他话锋一转。“不过，小林，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从县委书记直接提拔为市政府副市长，这个步子迈得不小。在常委会上，肯定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程序上，也比较复杂。这件事，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明白。”林锋站起身，“我会去做好同志们的工作。”
“那好，你去准备吧。”宋建“平摆了摆手。
……
从宋建平办公室出来，林锋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程凯，秦璐，马上过来。”
电话简短有力。
很快，他最核心的两个左膀右臂，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
林锋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我准备推荐陈明到市里，接任孙建国的位子，担任副市长。”
程凯和秦璐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惊喜。
“但是，”林锋敲了敲桌子，“这件事，阻力会很大。我需要你们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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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凯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
“林市长，我支持您。陈明书记的能力绝对没问题。但您说得对，常委会上肯定会有反对声音。”
“我做过一个初步的统计。现在市委常委会一共十一名成员。抛开孙建国，还剩十人。哦，宋书记是补了韩书记的位，所以还是十一人，孙建国被免后，是十人。现在的情况是，坚定支持您的，有纪委张书记、秘书长钱国强，还有统战部的李秀芳部长。加上您自己，这是四票。”
“明确可能会反对的，至少有两人。剩下的四个人，属于中立摇摆派。他们的态度，将决定最终的结果。”
四对二，四个摇摆。
局势，并不明朗。
林锋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拿到多数票。”
他看向程凯。“小程，你现在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是你的主场。你从组织程序的角度，把陈明同志的材料做扎实，把他这些年在青北的政绩，量化成最亮眼的数据。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提拔他，不是我林锋的私心，而是为了清远市的发展。”
“是！”程凯重重点头。
林锋又转向秦璐。
“小秦，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渠道，帮我摸清楚那几个摇摆派常委的底。我不需要黑料，我需要知道他们最近在为什么事烦心，他们的政治诉求是什么，他们最看重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明白！”秦璐的回答干脆利落。
“好，分头行动。”
一场没有硝烟的拉票战，正式打响。
当天下午，林锋的第一个拜访对象，是纪委书记张文斌。
张文斌的办公室里，飘着一股廉价茶叶的清香。
“张书记，我准备推荐青北的陈明，担任副市长。”林锋直接说明来意。
张文斌正在擦拭他的搪瓷茶杯，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陈明？你在青北带出来的那个兵？我听过，也远远见过几面，看着很精干。是个好苗子。”
他沉吟了一下。“不过，从县里一把手直接提到市里当副市长，这在咱们市，还没开过先例吧？会不会引起争议？”
林锋：“不会。陈明在青北干了五年，从一个烂摊子，干到全省经济强县。政绩，是写在青北每一寸土地上的，谁也抹不掉。现在市里要搞经济，要落地大项目，正需要这样熟悉基层、能打硬仗的干部。”
张文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我支持。”
第二个拜访对象，是市委秘书长钱国强。
钱国强的态度更温和，也更直接。
“小林啊，陈明这个人我通过下面了解过，确实是块好钢。但你也要考虑到，有些老同志可能会有想法。为什么一定要从下面县里调人？难道我们市直机关里，就挑不出一个合适的干部吗？”
林锋：“老钱，您是市委大管家，最清楚情况。市直机关的干部，优秀的人很多，但大多是机关作风，写材料、开会是好手，可让他们去跑项目、去跟企业家打交道、去处理基层的复杂矛盾，经验就欠缺了。”
“陈明不一样，他从乡镇的副科长一步步干起来的，跟老百姓打过架，跟刺头商人拍过桌子，知道水深水浅，知道企业要什么，群众怕什么。他接地气。这样的干部，才能真正为我们的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钱国强听完，抚掌而笑。
“有道理！你这个理由，说服我了。我支持。”
第三个，是统战部长李秀芳。
作为常委中为数不多的女性，李秀芳的考虑更加细腻。
“林市长，我个人肯定是支持您的。只是，从正处级的县委书记，一步提到副厅级的副市长，这个跨度，确实有点大。我担心，会上会有人拿这个说事，说我们不讲规矩。”
林锋：“李部长，规矩是人定的。选拔干部，能力才是最大的规矩。陈明同志有能力胜任副厅级的工作，我们就应该给他这个平台。如果因为级别的条条框框，就埋没一个人才，那才是我们组织工作的失职。”
李秀芳凝视着林锋，最终笑着点头。
“好，说得好。我支持您。”
连下三城。
林锋心中稍定。但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宣传部长宋建华的办公室。
宋建华是典型的文人干部，爱惜羽毛，不轻易站队。
听完林锋的来意，他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林市长，陈明同志，我确实不太了解……而且，直接从县里提拔，程序上，是不是显得有些唐突？”
林锋看着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宋部长，了解一个人，不能只听材料，要看他做了什么。”
“我给您安排车，您亲自去一趟青北县。不用任何人陪同，您就以一个普通游客的身份，去走一走，看一看。看看青北的工厂，看看青北的农村，跟那里的干部群众聊一聊。”
林锋的目光灼灼。
“如果您回来之后，觉得陈明不行，觉得他没资格担任这个副市长。那我林锋，二话不说，当即撤回我的提名。”
“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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