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市长！不好了！”
程凯那一声惶急的呼喊，像是尖锐的警报，瞬间刺穿了办公室里因秦璐告白而产生的微妙氛围。
他几乎是撞开办公室的门，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纸张的边缘还带着温度。
“陈明书记在青北，出事了！”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林锋最敏感的神经。
青北。
那是他的根，是他仕途的起点，更是他用五年心血浇灌出的改革试验田。
林锋刚刚因秦璐而泛起的复杂心绪，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杀意所取代。他猛地转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程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璐的脸也瞬间沉了下去，她上前一步，挡在林锋和程凯中间，接过了那份文件。
“怎么回事？”
程凯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汇报：“林市长，青北县的一个环保产业园扩建项目，需要市里审批，但是在市发改委那里，被卡住了！”
他看了一眼林锋，继续说道：“陈明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都快急疯了。他说项目方是家深圳来的高新企业，已经等了快两个月了，三天两头催。那边放出话来，要是这个星期再拿不到批文，他们就要撤资走人了！”
林锋从秦璐手里拿过那份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就全都明白了。
《关于青北县环保产业园二期扩建项目的立项请示》。
一个投资额高达五亿的重点项目。
按理说，这种符合产业政策、又能带来大量税收和就业的项目，市里应该是开绿灯一路放行才对。
被卡住了？
林锋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拨通了陈明的手机。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市长！”
听筒里传来陈明那熟悉而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的声音。
“老陈，怎么回事？”林锋开门见山。
“林市长……我……”陈明在那头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声音里充满了憋屈，“市发改委那个新来的孙主任，说我们的项目手续不全，需要补充材料。”
“我们的人已经跑了三趟市里，每次都按照他的要求把材料补齐了，可送过去，他还是那句话，手续不全。”
陈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昨天亲自给他打电话，他就在电话里跟我打官腔，说什么一切都要按规矩办，流程必须走完。我问他到底还缺什么材料，他就是不说，只让我自己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文件精神！”
林市长，我这不是在给您穿小鞋，我是在维护我们市里的规章制度！”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林锋的唇边，逸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心里明镜似的。
刘振华这是在报复。
常委会上正面交锋失利，他就从自己最在意的青北下手。他知道青北是自己的根基，是自己的政治大本营。砍不动自己这棵大树，就先从自己的根上动刀。
好一招釜底抽薪。
“林市长，那……那现在怎么办？”电话那头的陈明，已经乱了方寸，“要不，我再去找找他，给他送点……”
“不必。”林锋打断了他。
对付这种人，送礼求情是最愚蠢的办法。那只会让他更加得意，更加变本加厉。
林锋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正面硬闯，行不通。孙主任是刘振华的人，他会用一百种“合规”的理由把项目拖死。
向韩书记求助？也不行。为了一个县里的项目审批，就去惊动市委书记，显得自己太过无能，也会让韩书记觉得自己是在拿他当枪使。
必须想一个办法，绕开市发改委，绕开刘振华布下的这个局。
林锋的视线，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上。他的目光从清远市，移动到省城，最后，定格在了首都的位置。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轰然成型。
“老陈，你别急。”林锋的声音重新变得镇定，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教你一招。”
“你去省城。”
“什么？”陈明在那头一愣，完全没跟上林锋的思路。
“直接去省发改委，把这个项目，报到省里去！”林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陈明彻底懵了：“林市长……这……这可以吗？不合规矩吧？市里还没批，我们怎么能越级上报到省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锋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屑，“谁规定项目审批必须一层一层往上报？青北的这个环保产业园，本身就是省里的试点项目。它的二期扩建，完全符合省里最新的绿色产业发展政策。省发改委那边，肯定会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你尽管去。等省里的批文下来，拿着红头文件，直接甩到市发改委的桌上。到时候，他市里批不批，还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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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秒钟后，陈明那压抑不住的，带着狂喜和崇拜的声音，才从听筒里炸开！
“高！林市长，您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这叫借势。”林锋的声音平静如水，“老陈，你要记住，当一个地方的一把手，光会埋头拉车不够，更要学会抬头看路，学会借势。”
“自己的势不够强，那就去借上级的势，借政策的势，借大局的势。”
“我明白了！”陈明重重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林市长，我马上就去办！”
挂断电话，林锋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刘振华，你以为卡住一个项目，就能让我束手无策吗？
你以为在清远市这张棋盘上，你就是唯一的棋手吗？
你这是要逼我，跟你全面开战。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林锋的眼中，那股沉寂了几天的战意，重新燃烧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市委书记韩卫国的办公室。
“韩书记，是我，林锋。”
他的声音沉稳而郑重。
“我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华盛集团贪腐案的最新调查进展。”
半个小时后，韩卫国的办公室。
林锋将那份记录着刘振华父子与吴建国之间所有利益往来的证据材料，以及司机老杨的口供，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韩卫国的面前。
“韩书记，我们已经掌握了刘振华同志通过其子刘晓明，收受华盛集团巨额贿赂、并为其提供非法便利的完整证据链。”
林锋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下一步，我准备提请市委常委会讨论，建议由省纪委牵头，对刘振华同志，进行正式的组织调查。”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卫国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材料。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许久，他才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光。
“小林，你确定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旦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锋站得笔直，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迟疑。
“我确定。”
韩卫国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许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我支持你。”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
“但是，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韩卫国看着林锋，一字一顿地说道，“明天的常委会上，不是每个人，都会支持你的。”
林锋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
“那就三天后。”韩卫国按下了市委办公厅的号码，声音恢复了市委书记的威严，“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专门讨论这个问题。”
然而，林锋和韩卫国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决定对刘振华发起总攻的这三天里，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清远市的各个角落疯狂涌动。
常务副市长周国平的办公室，组织部长马云飞的茶室，政法委书记赵海涛常去的那个高级会所……
一场针对林锋的，更大、更凶险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帕萨特，正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市委大院，朝着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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