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明压抑着激动与哽咽的嘶吼，穿透电流，狠狠撞进林锋的耳膜。
“林书记，青北人民，都在等您回来！”
林锋握着那个特制手机，久久没有动。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一如此前那段天翻地覆的时日。
洗冤，正名，回归。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陈明那一句“青北人民都在等你”，来得更加撼动心魄。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那股涌上喉头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车子驶入青北县界。
速度，毫无征兆地慢了下来。
开车的省厅司机经验丰富，以为前方出了事故，下意识地就要变道。
“别动。”林锋睁开眼，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司机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去，整个人僵住了。
前方，根本没有什么事故。
那条双向四车道的宽阔国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是人。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人。
他们没有吵闹，没有拥堵，只是静静地站着，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目光灼灼地望着省城方向，仿佛在等待一位远征归来的亲人。
人群中，几条鲜红的横幅被高高举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欢迎林书记回家！”
“青北不能没有您！”
“公道在人心，正义必胜！”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最滚烫的民心。
林锋看到了，他看到了人群最前方那个拄着拐杖，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的老农，那是他当初在青云镇夜访过的赵大爷。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蓝色工装，脸上还带着机油印子的中年男人，那是苏氏集团产业园的第一批本地工人代表。
他还看到了，一群穿着校服，脸庞稚嫩却站得笔直的学生。
林锋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了。
“停车。”
车子稳稳停下。
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开门，林锋已经自己推门而出。
“哗！”
人群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瞬间沸腾！
沉默被彻底撕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实质的浪潮，迎面扑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林书记！”
“林书记回来了！”
“我们赢了！”
无数张或朴实、或激动、或含着泪水的脸，都在冲着他笑。
陈明第一个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这位在林锋离开后独自扛起青北重担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话。
“林书记，您……您回来了！”
林锋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用力的几下，让陈明几乎站立不稳。
“老陈，辛苦你了。”
一句话，让陈明瞬间破防，他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程凯也跟了上来，这位一向以冷静和理论着称的组织部长，此刻也是一脸的激动和愧疚。
“林书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过去的，就过去了。”林锋打断了他，他看得出程凯这段时间的成长和反思，“未来的路，更重要。”
秦璐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手臂上的伤已经痊愈，她快步上前，对着林锋，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书记，欢迎回家！”
林锋也抬起手，郑重回礼。
“秦璐，你的伤，好了吗？”
秦璐的鼻尖一酸，但还是强忍着，大声回答：“报告书记，早就好了！”
林锋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面向那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所有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欢呼和掌声，都在这一躬之下，戛然而止。
只有风声，和无数人压抑的抽泣声。
林锋直起身，他拿起一个由干部递过来的扩音喇叭，那双曾让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水汽。
“谢谢大家。”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国道。
“我林锋，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么多父老乡亲的支持和信任。”
“这段时间，我确实受了点委屈。”他坦然承认，没有回避，“但今天，当我站在这里，看到你们，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
“林书记，我们相信您！”
这一声，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干枯的草原。
“青北不能没有您！”
“林书记！我们都盼着您回来！”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汇成一股暖流，彻底冲垮了林锋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一颗滚烫的泪珠，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举着喇叭，用带着浓重鼻音、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向所有人承诺。
“青北的父老乡亲们！”
“我林锋，今天在这里，向大家保证！”
“只要我还在青北一天，就会继续为我们四十万人的好日子，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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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话音落下。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冲天而起，经久不息。
这一刻，林锋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民心如铁，什么叫做官之所向。
返回县委大楼的路上，一路畅通无阻。
那些自发前来的群众，在看到林锋的车队重新启动后，便自觉地让开了道路，只是站在路边，默默地挥手，目送。
县委书记办公室。
还是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布局，甚至连桌上那盆绿萝，都被人精心照料着，比他离开时更加精神。
仿佛他从未离开。
林锋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椅子的靠背。
这张椅子，他坐过。
那个妄图改变青北规矩的代理书记老周，也坐过。
现在，他又回来了。
他缓缓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中，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混合着归来的踏实感，瞬间包裹了他。
他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夹，每一份，都代表着一项亟待解决的事务，代表着一个等待他拍板的决策。
陈明跟了进来，他看着林锋，眼神里充满了崇敬和一丝后怕。
他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轻轻放在林锋手边。
“书记，您离开的这些天，全县的工作几乎都停摆了。”
陈明指着那座文件小山，声音里带着苦涩和无奈。
“这些，都是积压下来，等着您回来签字拍板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锋，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书记，青北，需要您主持大局。”
林锋的视线从陈明的脸上，移回到那堆文件上。
最顶上的一份，标题是《关于新能源产业园二期项目征地拆迁遗留问题处理方案》。
那支他熟悉的红笔，就静静地躺在文件旁边。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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