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把材料收进抽屉,锁上。
“林县长,罗县长,这件事我会立即报市委书记。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先核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然后才能决定是否立案。”
“沈书记,大概需要多久?”林锋问。
“快的话,三天。”沈严站起来,“这三天里,你们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两人走出市纪委大楼,罗建平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林,接下来就看市里的了。”
林锋没说话。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刘明堂在青北县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就算市纪委立案,他也可能提前得到消息,转移证据,甚至销毁证据。
必须再加一道保险。
回到县里,林锋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了一趟县公安局。
孙健副县长正在会议室开会,看见林锋进来,愣了一下。
“林县长?”
“孙县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楼梯间,林锋压低声音说:“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从现在开始,派人盯着刘明堂和刘志强。他们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全部记录下来。如果发现他们有销毁证据的行为,立刻控制住。”
孙健皱起眉头:“林县长,这个……”
“我知道程序不合规。”林锋打断他,“但是孙县长,你也看到马家坝的评估报告了。如果让刘明堂跑了,这件事就永远查不清楚了。”
孙健沉默了几秒钟。
“行。我安排几个可靠的人。”
“谢谢。”
当天晚上,刘明堂的办公室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
楼下停车场的角落里,一辆黑色轿车里,两个穿便衣的警察正在值守。
“队长,刘副县长的车还没走。”
“继续盯着。”
凌晨三点,刘明堂终于走出大楼。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开出县政府,一路向北,开到了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
刘明堂下了车,四处张望,确认没人跟踪,才钻进工厂大门。
黑色轿车停在远处,两个警察下了车,悄悄摸到工厂围墙外。
工厂里,刘明堂正在和刘志强说话。
“你确定那些账本都烧了?”
“烧了,一页不剩。”刘志强擦着额头的汗,“明堂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慌什么?”刘明堂点了根烟,“账本烧了,银行流水也对不上。他们拿什么告我?”
“可是……”
“没有可是!”刘明堂狠狠地吸了口烟,“你现在给我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纪委找你,你就咬死了说,那些钱是你自己做生意赚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
“你要是敢乱说,我保证你全家都得完蛋!”
刘志强打了个哆嗦,点了点头。
围墙外,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出手机,拍下了里面的场景。
第二天上午,林锋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陈明急匆匆地跑进来。
“林县长,出事了!”
“什么事?”
“刘明堂昨晚去了城郊的废弃工厂,烧了一堆东西。公安局的人拍到了照片,但是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东西已经烧没了。”
林锋猛地站起来。
来不及了。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直接给沈严打电话。
“沈书记,刘明堂在销毁证据。”
“什么?”
林锋把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马上向市委书记汇报。”
挂了电话,林锋坐回椅子里,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如果刘明堂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那这件事就真的查不下去了。
但是他还有一张底牌。
他拿出手机,给苏清月发了条消息:“可以发稿了。”
半小时后,省报官网头条推送了一篇深度报道:《青北县马家坝征地乱象调查》。
文章详细描述了马家坝的征地项目,从补偿标准的不合理,到背后的利益输送,再到刘明堂、刘志强、胡三之间的资金往来,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明面上。
文章最后还附上了一段录音。
正是苏清月在茶馆里录下的,刘志强吹嘘自己如何“摆平”评估公司,如何“提前知道政策”,如何“有人罩着”的那段话。
文章一经发布,瞬间引爆网络。
“我靠,这也太黑了吧?”
“两百多万,这些贪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支持严查!一定要查到底!”
“青北县的老百姓太惨了。”
省报的官方微博评论区,短短一小时就突破了十万条。
下午两点,市纪委召开紧急会议。
市委书记拍着桌子:“性质太恶劣了!必须立即立案!”
沈严站起来:“书记,我建议立即对刘明堂采取留置措施。”
“同意。马上执行。”
下午三点,市纪委的车队开进了青北县政府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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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堂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门被推开了。
“刘明堂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其中一个拿出证件。
刘明堂脸色煞白,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地。
“我……我没有……”
“请配合调查。”
刘明堂被带走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县政府大楼。
所有人都呆住了。
刘明堂,这个在青北县呼风唤雨十几年的常务副县长,就这么倒了。
而且是被一个刚来不到半年的年轻副县长扳倒的。
办公室里,林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市纪委的车队缓缓驶出大院。
陈明跑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林县长,刘明堂被带走了!真的被带走了!”
林锋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到青云镇的时候,面对的也是这样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改革,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必须要有人流血,有人倒下,新的秩序才能建立起来。
“林县长,接下来怎么办?”陈明问。
“马家坝的补偿款,按照新标准重新核算。”林锋转过身,“三天之内,把钱发到老百姓手里。”
“是!”
当天晚上,罗建平给林锋打了个电话。
“小林,干得漂亮。”
“罗县长,这是应该做的。”
“你现在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罗建平的声音里有些感慨,“不过你也要小心,刘明堂倒了,但他的人还在。接下来县里的工作,阻力会很大。”
“我有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林锋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县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想起大纲里写的那句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条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天,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天上午,县政府召开干部大会。
罗建平站在主席台上,宣布了市委的决定。
“经市委研究决定,免去刘明堂同志青北县常务副县长职务,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台下一片寂静。
罗建平顿了顿,继续说:“同时,市委决定,任命林锋同志为青北县常务副县长,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哗!
台下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锋不仅扳倒了刘明堂,还直接接了他的位置。
而且还是常务副县长,相当于县里的二把手。
从一个普通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中间至少要几年的时间。
林锋只用了不到半年。
会后,林锋走出会议室,迎面碰到了之前站在刘明堂那边的几个局长。
他们脸色复杂,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林锋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各位,过去的事情,我不追究。但是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敢在工作上打马虎眼,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局长打了个哆嗦,连忙点头。
林锋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这个林县长,真狠。”
“可不是,连刘明堂都栽在他手里了。”
“以后得小心点了。”
回到办公室,陈明已经把新办公室收拾好了。
常务副县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比之前的办公室大了一倍。
林锋站在窗前,俯瞰着县政府大院。
陈明走过来:“林县长,马家坝那边传来消息,老百姓听说补偿款按新标准发,都高兴坏了。村支书马书记专门打电话来,说要给您送锦旗。”
林锋摆摆手:“锦旗就不用了。把事情办好,比什么都强。”
“是。”陈明顿了顿,“对了,省报那边也打电话来,说想做个专访。”
“推了吧。”林锋转过身,“现在不是接受采访的时候。”
陈明点点头,正要出去,门被推开了。
孙健副县长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林县长,不,林常务,恭喜恭喜!”
“孙县长客气了。”林锋让他坐下,“这次多亏了你帮忙。”
“应该的。”孙健压低声音,“不过林常务,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刘明堂倒了,但他的根子还在。县里好几个局长,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人表面上服气,心里未必服气。”
林锋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没关系,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明白的。”
孙健看着他,忽然笑了:“林常务,你这性子,真像当年的老书记。”
“老书记?”
“青北县以前有个书记,姓周,脾气跟你一样硬。可惜后来调走了。”孙健站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了。晚上我做东,给你庆祝庆祝。”
送走孙健,林锋坐回椅子里。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关于马家坝后续发展规划的。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批注。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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