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据扳指的异样牵引,绕开危险后,来到了一处地下室入口,顺着水泥台阶往下走去,台阶湿滑,脚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抬脚往前走,右手握着枪,左手按在扳指上。它刚才那一下牵引感已经消失了,现在冰凉贴肉,像块死物。
空气里有股味道,铁锈混着陈年药水,还有一点电流烧焦的臭味。我闻到了银的味道。
就在左肩后方,破风声来了。
我没回头,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半拍。一条细长的金属链抽在我背上,战术背心裂开一道口子,皮肤炸开,渗出黑血。那不是普通的血,黏稠发暗,滴在地上时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腐蚀了水泥。
我踉跄一步,稳住身体。后背火辣辣地疼,但比这更早的是脑子里的画面——三秒后的事。
我看见自己倒在地上,嘴里咳出黑血。李慕白站在林小满面前,银链缠成矛形,手臂一送,直接刺穿她的心脏。她没叫,只是睁大眼睛,手指抓着地面,直到呼吸停止。
画面消失。
现实中的李慕白正抬起右臂,银链在空中划出弧线,再次朝我抽来。我没躲,而是猛地转身,扑向倒在地上的格林机枪。枪管还温着,刚才教堂门口那一战让它还没完全冷却。
他跃起,银链甩出,准备变矛。
我扣动扳机。
子弹从枪膛爆出发射,不是打他,是把整把枪塞进他张开的嘴里。冲击力让他的头猛地后仰,颅骨在第一发子弹进入时就崩裂了。后续子弹接连轰入,脑浆和碎骨从后脑喷出,溅在墙上,像一团被打烂的灰白色果冻。
枪声震得整个地下室嗡鸣,头顶灰尘簌簌落下。几块彩色玻璃被声波震碎,斜插在墙上的残片哗啦掉下,砸在祭坛废墟旁,裂成更多碎片。
我松开枪柄,枪支垂落,只剩弹链还挂在肩上。眼前有点晃,耳朵里空荡荡的,低语依旧没有回来。刚才那三秒预知不是靠亡灵告诉我的,是痛出来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麻,掌心全是汗。扳指还是冷的。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林小满靠着墙坐起来,左肩包扎处又渗出血。她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盯着李慕白的尸体。
我没理她,拖着伤体往中央走。尸体仰躺在地,脸几乎没了形状,只有右手指节还紧紧攥着那条银链。我蹲下,用手术刀撬开他僵硬的手指,一块扭曲的镀银十字架掉出来,连着断掉的链条。
我捡起来。
十字架表面被血浸湿,擦干净后能看到边缘有磨损痕迹,显然是长期使用所致。我翻过来,在内侧凹槽里看到一行蚀刻的小字:
陈望川 1999
呼吸停了一瞬。
我盯着那五个字,没多想,也没愣住,只是把它翻过去,放进战术袋最里层的密封夹。那里还有U盘、碎玉片和一张泛黄的地图复印件。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林小满扶着墙站起来,慢慢走近。她看了眼尸体,又看向我:“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我说。
她没再问。
头顶开始掉碎石。刚才那一枪震动太大,墙体出现裂缝,水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流。原本干燥的楼梯一侧现在已经湿透,水泥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
“走。”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往楼梯口挪。我走在后面,一手按住后背伤口,另一只手握紧手术刀。扳指贴着皮肤,温度持续下降,越接近地面,越像块冰。
我们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一半时,我停下。身后传来轻微的拉扯声。回头一看,李慕白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一根断裂的银链末端勾住了他的衣角,正在缓缓滑落。
我没等它掉完,转身上楼。
出口门虚掩着,外面天光微亮,雨停了,但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照不进多少光。我推开门,先探出枪口,确认安全后才跨出去。
教堂内部比进来时更乱。长椅翻倒,彩窗碎裂,地上散落着纸页和干涸的血迹。林小满靠在门边喘气,脸色苍白。她的左肩又要重新包扎。
我没看她,径直走向祭坛后的侧门。那扇门还开着,黑洞洞的,通向地下室。我从腰间取出手雷,拔掉保险栓,扔了进去。
爆炸声闷响一声,烟尘涌出,门框塌下半边。几秒钟后,火苗从里面窜出来,沿着墙角蔓延。
“为什么炸它?”林小满问。
“不留路。”我说。
她没再说话。
我走出教堂大门,站在台阶上。外面街道积水未退,反射着阴沉的天空。远处有动静,像是车辆移动的声音,还有人喊话,但听不清内容。应该是黑市方向。
我摸了摸战术袋,确认银十字架还在。
林小满站到我旁边,低声说:“接下来去哪?”
“黑市。”我说。
她没反对,只是点点头。我们沿着街道边缘走,避开积水深的地方。我的后背还在渗血,衣服黏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但我没停下。
路过一间废弃便利店时,我进去搜了点东西。货架倒了一半,食品大多霉烂,但医疗区还有几卷绷带和一瓶碘伏。我撕开战术背心,给自己重新包扎。林小满递来一张纸巾,我没接,直接用袖子擦掉血污。
出门时,我发现店门口贴着一张电子令残片,被雨水泡得模糊,但还能看清标题:“高价值目标现身”。
我撕下那张纸,揉成团扔进路边排水沟。
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个路口时,我停下。地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重物被拖拽过。我蹲下查看,痕迹延伸进一条小巷,尽头是一堵倒塌的围墙。
巷子里没人。
但我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扳指突然轻轻跳了一下,不是热,也不是震,而是一种极细微的脉动,像心跳漏了一拍。
我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射下来,照在前方一座废弃加油站的顶棚上。铁皮被风吹得晃动,发出“哐当”声。
林小满跟上来,站在我身后半步:“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
但我没动。我在等那个感觉再次出现。
三秒钟后,它来了。
脑子里闪过画面:我走进加油站,掀开柜台挡板,发现器,针尖对准我的脖子。下一秒,我听见枪声,然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画面结束。
我起身,绕开加油站,改走另一条街。林小满没问原因,只是跟着。
我们走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看到黑市入口的标志——一根歪斜的路灯杆,上面挂着半截红布条。守卫不在岗亭里,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我停下。
“你先进去。”我对林小满说。
“那你呢?”
“我在外面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独自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没跟进去。扳指又跳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我伸手摸它,冰冷依旧,但内侧似乎有点发涩,像是沾了什么东西。
我掏出战术灯,照向自己的手指。
指尖有一层极薄的黑色粉末,像是从扳指缝隙里渗出来的。我蹭了蹭,没掉。凑近闻了闻,有股焦糊味,混合着铁锈。
我收起灯,抬头看黑市入口。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节奏杂乱。有人在低声说话,语气紧张。还有金属碰撞声,像是武器出鞘。
我没动。
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咳嗽声。
是赵九的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吼叫:“东西交出来!不然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枪声没响,但气氛已经绷到极限。
我 最终 踩进黑市通道的第一级台阶。
通道狭窄,两侧堆满杂物。墙壁上的应急灯闪了几下,亮起昏黄的光。我能看见前面拐角处有影子晃动,至少五个人,手持钢管和短刀。
我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轻动作。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稳定的“咚、咚”声。
前面的人察觉到了。
一个光头男转过身,手里拎着铁棍:“谁?!”
我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又喊了一声:“站住!再走一步打死你!”
我还是没停。
他举起铁棍冲过来。我抽出手术刀,侧身一闪,刀刃划过他手腕,铁棍落地。他惨叫一声,我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他跪倒在地。我没补刀,从他腰间夺下一把匕首,继续往前。
拐过弯,视野打开。
主交易区像个地下广场,四周摊位全被掀翻,货物散落一地。中央站着七八个人,围着赵九和另两个伤员。其中一人举着枪,指着赵九脑袋。
我认出那个人。
姓孙,黑市旧派系头目之一,三年前因为贩卖活体器官被我剁掉两根手指。他应该恨我。
但他现在没看我。
“最后问一遍,”他说,“那份名单在哪?!”
赵九咳了口血,没说话。
我走上前,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声响。
所有人回头。
孙看见我,瞳孔一缩:“陈厌?!你他妈不是……”
我没等他说完,抬手将匕首掷出。刀身旋转飞出,精准钉进他举枪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枪掉落。我快步冲上前,在他弯腰去捡的瞬间,一脚踩住他手背,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疼得满脸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嚎叫起来。
其他人反应过来,抄家伙围上来。
我没管他们。弯腰从赵九身边捡起他的背包,拉开拉链,取出一个金属盒。盒子表面有指纹锁,已经被血污染了。
我按下拇指。
滴。
锁开了。
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那张印着标题:《归者计划·阶段三执行档案》。
我抽出这张纸,折好塞进战术袋。
身后打斗声响起。赵九动手了。他虽然受伤,但近身格斗依旧凶狠。一个敌人被他用肘击撞断鼻梁,另一个被反关节拧倒。
我没参与。
我把金属盒递给赵九:“拿着。”
他喘着气接过,塞进背包。
“林小满呢?”他问。
“在里面。”我说,“安全区。”
他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血。
我转身看向孙。他还跪在地上,抱着手哀嚎。我走过去,蹲下,从他衣领里扯出一条项链,吊坠是个小型录音器。
我捏碎它。
“谁派你来的?”我问。
他咬牙不答。
我掏出手术刀,刀尖抵在他眼球前两厘米处。
他终于开口:“是……是上面……清道夫……有人泄密……名单要是外流……全市都会乱……”
我没再问。
我把手术刀收回鞘,站起身。
赵九走过来:“现在怎么办?”
我看向黑市深处。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贴着封条,写着“非授权禁止入内”。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丝蓝光。
“开门。”我说。
赵九没动:“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
他沉默几秒,终于点头。
我们三人走向铁门。我从战术袋取出炸药片,贴在门锁位置。赵九拉着两个伤员后退。我按下引爆器。
轰!
铁门向内炸开,蓝光骤然增强。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带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
我第一个踏进去。
里面是个实验室。
长桌排列整齐,上面摆满试管架和显微镜。墙上有块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数据:心率、脑波、DNA序列匹配度……最后一行写着:“宿主适配率:67.3%”。
屏幕下方,立着一个玻璃舱。舱体透明,内部充满淡蓝色液体。里面漂浮着一个人。
我看清了他的脸。和我一样。那一刻,我的大脑瞬间空白,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这里?
我走近玻璃舱,伸手触碰表面。冰凉。
舱体侧面有铭牌,刻着两行字:
编号:M-07 基因来源:陈望川
我收回手。
扳指突然变得滚烫。这滚烫的扳指似乎在警示着我什么,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涌上心头,我隐隐感觉到,一个巨大的谜团正缓缓揭开,而我已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