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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4章 克隆危机,自身受质疑
    雨水顺着战术背心往下淌,布料吸了水沉得像铁皮。我坐在高台边缘,背靠着栏杆,枪还挂在肩上,但已经没力气抬起来。刚才那一具白大褂的“我”用手术刀刺进胸口的画面还在眼前晃——他笑了,血从金属棺底漫开,可那不是幻觉,是实打实流出来的红。

    

    林小满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指尖还在渗血。她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盯着远处一具缓缓下落的棺材看。那里面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洗旧的校服,脚上是双破球鞋,脸和我小时候照相馆拍的那张一模一样。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赵九还在控制室角落躺着,机械臂的残骸时不时抖一下,红光闪两下,又灭。没人去碰他,也没人敢动。

    

    “这些……都是你?”林小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到什么。

    

    我没回答。右手摸到了黑玉扳指,它还在发烫,贴在皮肤上有点疼。这不对。它从来不会热。它是死的,只会吸走温度,让手指冻得发麻。可现在它像块烧红的铁嵌在我指节里。

    

    我又试了一次听亡灵说话。集中精神,往深处沉。可耳朵里还是空的。没有低语,没有记忆碎片,连最轻微的执念波动都没有。整座城市的死者都消失了,连我自己都听不见自己。

    

    “如果你不是唯一的……”她顿了顿,手指轻轻压住伤口,“那三年前殡仪馆值夜班的那个‘陈厌’,又是谁?”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神不带敌意,但也不再是信任。她在等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个说法。

    

    “登记簿上写着,那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在岗。”她的声音稳了些,“可那个青年期的克隆体,左耳三个银环,编号是B-07,和你当年领用记录一致。他穿的衣服,也是殡仪馆统一配发的防污背心,批次号对得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染血的黑色战术背心,右肩有道补丁,是去年在废弃医院被丧尸撕开后缝上的。内衬处有条旧裂口,线头已经磨毛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怀里,把背心翻出来看。

    

    那道裂口的位置——正对着心脏下方两寸,斜着向下延伸约五厘米,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利器划破后粗略缝合。我从没给别人看过这个地方。缝线是我自己动手的,针脚歪,线是绿色的,因为当时手边只有渔线。

    

    我抬头看向最近的一具婴儿棺材。

    

    里面的襁褓是用一块黑色布料裹的。布角掀开一点,露出口走向完全吻合。

    

    我手指僵住了。

    

    这不是巧合。没人会用绿色渔线缝战术背心,更没人知道我这件衣服内衬有个隐秘破损。除非……他们早就拿到了原件。

    

    或者,我才是复制品。

    

    林小满看见我的动作停了,呼吸也变了。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具婴儿棺,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说过,你七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她声音轻了些,“可他们……每一个都完整地活过了那些年。”

    

    我没说话。

    

    我想不起七岁前的事。只有一些零碎画面:昏暗的房间,仪器滴答响,有人叫我名字,但我听不清是谁。还有一次发烧,浑身疼,有人把我按在床上,打了一针,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一直以为是小时候生病住院,后来忘了。但现在看,也许不是忘。

    

    也许是被拿走了。

    

    赵九的机械臂突然震动了一下,红光闪两次,短促而清晰。林小满转头看了眼,眉头皱紧:“连他的系统都在报警。说明这些信号是真实的,不是幻象,也不是灵能干扰。”

    

    我慢慢把手从背心里抽出来,掌心全是汗。

    

    黑玉扳指还在烫。我试着把它摘下来,刚一松动,一阵刺痛从指尖直冲脑门,像是有根针扎进了神经。我咬牙忍住,硬是没松手,继续往外扯。

    

    结果它卡住了。像是长进了肉里。

    

    我放弃了,手指重新扣紧它。

    

    林小满看着我,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听见亡灵说话?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还是没答。

    

    她说下去:“苏湄搞的是意识重组,她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千万亡魂。可这种容器不可能临时造出来。它得天生就能连通死界,还得足够稳定……否则早疯了。”她顿了顿,“你在殡仪馆三年,接触了多少尸体?几百?上千?正常人早崩溃了。可你没事。你还越来越强。”

    

    她喘了口气,靠得更近了些:“因为你本来就不完全是活人,对吧?你是被做出来的,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接这些生音。”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听到亡灵说话,脑子就像被冰水泡过,清醒得可怕。可时间久了,我会忘记一些活人的事——比如昨天吃过什么,比如某个队友的名字。我记得的,反而是死人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我记得一个女人死前在煮面,锅盖没盖严,蒸汽往上冒;我记得一个老头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他孙子的笑脸;我记得有个孩子被车撞飞前,嘴里还含着半块糖。

    

    可我不记得我妈长什么样。

    

    我也不记得我有没有爸。

    

    我只知道,别人叫我陈厌,身份证上这么写的。可那些棺材里的“我”,有的胸前挂着名牌,写的是“陈望川”。

    

    这个名字,我在亡灵嘴里听过。不止一次。

    

    每当我在灰潮边缘徘徊,快撑不住的时候,耳边就会响起一群声音,齐刷刷地喊:“望川……望川……回来吧……”

    

    我以为那是错觉。是侵蚀太深,脑子坏了。

    

    现在看,也许不是。

    

    也许他们认的是真正的我。

    

    林小满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不是要动手,只是本能反应。她看着我,眼神变了,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如果你不是最初的那个人……”她声音压得很低,“那你现在的意识,是从哪来的?是继承的?还是……复制的?”

    

    我没动。

    

    雨水顺着右眼下的伤疤往下流,滑过下巴,滴在扳指上。那热度没减,反而更烫了。我感觉它在跳,像是有心跳。

    

    远处又一具棺材打开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同样的战术背心,脸上没疤,但眼神空的。他坐在棺材里,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枪管抵着太阳穴。他没扣扳机,就这么坐着,盯着我看。

    

    然后他笑了。

    

    和白大褂那个一样,笑得不对劲,像是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我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向前。

    

    林小满立刻后退,背靠栏杆,手握紧了匕首柄。

    

    我停下。

    

    我不是冲她去的。我是想靠近那具棺材。我想看清楚那个“我”的脸。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样。

    

    可我没动第二步。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我真的走过去,站在那具棺材面前,两个“我”面对面站着,谁能分清哪个是真的?

    

    赵九的机械臂又闪了红光,这次持续时间更长。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在记录生物信号……系统识别出了匹配度。”

    

    “匹配什么?”我问。

    

    她摇头:“没说。只显示‘同源率98.7%’,然后就是警告符号。”

    

    同源率。

    

    不是百分百相同,但接近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干掉的血,掌纹很深,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这些都能复制吗?还是说,他们连这些细节都照搬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三年前灰潮第一夜,我为什么会活下来?

    

    那天晚上,殡仪馆来了七具尸体,都是突发死亡,送来时还没完全断气。我负责处理转运。可半夜,它们全醒了。不是变异,是直接站起来,眼睛全黑,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我抄起手术刀,砍了一个,头掉了,可它还在动。我退到墙角,摸到了黑玉扳指,那是值班室抽屉里随手拿的,说是上一任员工留下的遗物。

    

    我戴上它那一刻,耳边响起了声音。

    

    不是低语,是一声尖叫。

    

    然后我就知道了它们是怎么死的——被人灌了药,活活憋死的。他们不甘心,所以回来索命。

    

    我知道了真相,也活了下来。其他同事全被撕碎了。

    

    我一直以为,是我运气好,觉醒了能力。

    

    可现在看,也许不是。

    

    也许那个扳指,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

    

    也许我根本不是幸存者。

    

    我是被设计好的。

    

    林小满靠在栏杆上,体力快到极限了。她腿在抖,脸色发白,但眼睛一直没离开我。她没叫我去帮忙扶赵九,也没让我去启动干扰弹。她现在不敢给我下任何指令。

    

    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远了三步。

    

    雨还在下。

    

    天上棺材还在落。

    

    一具新的打开了。

    

    里面的“我”穿着囚服,双手戴着手铐,脸上多了道新伤,是从眉骨划到嘴角的那种。他抬起头,看向我,嘴唇动了。

    

    我没读唇的习惯,但这次我看懂了。

    

    他说:“放我出去。”

    

    我站在原地,手指抠进扳指边缘,抠得指腹生疼。

    

    雨水打在我脸上,顺着伤疤往下流。

    

    我开始怀疑,究竟是他们复制了我?

    

    还是我,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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