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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在身后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我没回头。背上的周青棠轻得像一具空壳,她的呼吸断断续续,贴在我后颈的皮肤冷得发僵。林小满架着赵九走在右侧,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在积水里拖出长长的水痕。我右腿的伤口已经不是流血了,是整条裤管都被血浸透,冷黏地贴在皮肤上,走一步就撕开一层肉。左肩脱臼的地方早就麻木了,只有每次呼吸时,骨头错位的钝痛会顺着肋骨往上顶。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前方排水渠分成三岔口,最宽的一条往下倾斜,水面比刚才深了一倍,黑乎乎的看不清底。我停下脚,靠着墙滑坐下去,膝盖一软,差点把周青棠摔在地上。林小满立刻靠过来,伸手接她,我摆了摆手,自己慢慢把她放平在干燥的水泥台边缘。她嘴唇发紫,脖子上的银链只剩半截挂在衣领,金属片沾着血,垂在胸前轻轻晃。
“赵九呢?”我问。
林小满喘着气,把赵九平放在地上,“还没醒。机械臂彻底锁死了,重启信号进不去。”她说完抬头看我,“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回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全是泥和血,无名指上的黑玉扳指还在,冰凉。我用左手拇指掐了一下扳指边缘,尖锐的棱角刺进皮肉,疼感让我清醒了一瞬。这动作成了习惯,只要意识开始模糊,我就靠这个提醒自己还活着。
可现在,我不是为了压住亡灵低语。
我是怕自己倒下。
林小满蹲在赵九身边,翻他腰间的工具包,掏出一个小型医疗盒。打开后只有一卷止血带、两支凝胶消毒剂、一块纱布。她咬开凝胶瓶盖,往手指上挤了一点,先抹在赵九颈部擦伤处。他脸上都是灰,额头有道裂口,血已经干了,但太阳穴还在微微跳动。
“我们这样走下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没被追上就会全倒在路上。”
我没吭声。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人……他不是来杀我们的。”我心中一震,思绪如乱麻,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不杀我们却又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我知道。
那股力量不是攻击,是压制。他能停住子弹,能定住空气,要杀我们,根本不用动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金属台、注射器、孩子的眼睛、左耳的银环——和我现在戴的一样。还有那个研究员手腕上的红斑,烧伤愈合后的痕迹。赵九在档案室找到的照片边上,写着名字:X-7研究所,值班表编号041。
那个地方存在过。
而且,他们对我做过什么。
“换路。”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找掩体。”
林小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同意撤退。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起身去检查周青棠的脉搏。我靠墙坐着,右腿的血还在渗,战术背心内衬已经被我扯下来一圈,缠在伤口上方当临时止血带,但压不住深层出血。我抬手摸向扳指,指尖用力掐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能死。
也不能疯。
我需要脑子清楚。
我闭上眼,开始往深处沉。不是睡觉,也不是昏迷,是把自己逼进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像过去三年在殡仪馆值夜班时那样,坐在停尸间门口,听着尸体说话,却不回应。亡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杂乱、破碎、带着腐臭味的记忆碎片撞进耳朵。
“天花板漏水……”一道女声低语。
“别进锅炉房,里面有人……”另一个男人重复。
“电闸没关,别碰铁门……”
我睁开眼。
三百米外,东北方向,老城区变电站地下室。三年前一场集体触电事故,七个人当场死亡,尸体在配电柜旁边堆成一堆,没人敢进去收。正因为死过人,常人避之不及,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我抬手指向东北侧废墟,“变电站地下。”
林小满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皱紧:“那边结构不稳定,墙体有裂缝,随时可能塌。”
“正因如此,没人去。”我说,“我们现在不怕塌,怕的是人。”
她沉默几秒,点头:“好。”
我撑着墙站起来,左肩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差点跪下去。我咬牙挺住,先把周青棠背起来,她轻得像纸片。林小满扶起赵九,让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捡起掉落的频谱仪残骸塞进包里。我抓起格林机枪,枪管还烫,弹匣只剩二十发。我把它抱在怀里,迈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们沿着排水渠边缘走,避开深水区。头顶的管道锈蚀严重,偶尔有水滴落下,砸在肩上冰冷。走到一半,前方传来窸窣声,一群变异鼠从墙缝钻出来,体型比正常老鼠大两倍,眼睛发绿,牙齿外露。它们没直接扑上来,而是围成半圈,低吼着逼近。
我抬起格林机枪,瞄准最前面一支。
扣下扳机。
一串点射扫过去,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两只老鼠当场被打穿,其余的立刻散开,尖叫着逃回缝隙。我没追击,节省弹药。枪声在通道里回荡了几秒,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继续走。
终于看到变电站的外墙,铁皮围栏倒了一半,钢筋裸露在外。主楼已经塌了半边,只剩下地下室入口还完整。铁门锈死,我抽出手术刀插进锁芯,左右撬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林小满帮忙推门,两人合力才拉开一条足够通过的缝隙。
我把周青棠先抬进去,放在角落的水泥台上。林小满跟着把赵九拖进来,靠墙放好。我最后一个进去,转身把铁门拉回原位,用一根断裂的钢筋横插在门扣上固定。
室内干燥,空气里有股焦糊味,像是电路烧毁后的残留。四周堆着报废的变压器和电缆,角落有个隔离隔间,门开着,里面有一张铁床和一张工作台。墙上挂着一块应急灯牌,已经熄灭,但底座还连着备用电源线。
“有电?”林小满问。
我摇头:“线路断了,但电池可能还有余量。”
她走过去检查配电箱,打开外壳,里面全是烧毁的零件。“没法恢复主供,但可以接临时线路。”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段导线,开始拆解残存模块。
我没再管她。
走到周青棠身边,蹲下查看她的情况。鼻息微弱但稳定,颈动脉搏动缓慢。我把她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呼吸道。然后转向赵九,他还是没醒,机械臂关节冒烟,面板显示“系统永久锁死”,红色警告灯一直闪。
我撕下自己左臂完好的衣服布料,递给林小满:“给他关节固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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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熟练地缠绕在赵九肩肘连接处,防止进一步损伤。做完后又去翻医疗包,拿出最后一支凝胶,蹲到我面前。
“脱裤子。”她说。
我没动。
“你右腿的伤口很深,再不处理会感染坏死。”她语气平静,没有多余情绪,“我不是让你信任我,是让你活下去。”
我低头看了眼伤口,裤管已经被血浸透,边缘发黑。我扯开扣子,把裤子撕开一条口,露出大腿内侧的创口。一道斜长的撕裂伤,边缘翻卷,血还在往外渗。她挤出凝胶涂上去,冰凉的感觉让我肌肉一紧。
整个过程我没出声。
但她看见了我的手——一直掐着黑玉扳指,指节发白。
“你还好吗?”她问。
“没事。”我说。
她没再问,包扎完后站起身,去检查隔间里的铁床是否稳固。我靠墙坐下,闭上眼,再次尝试感知周围亡灵残留。这一次我没强迫深入,只让耳朵保持开放状态。低语声依旧断续,但比起刚才清晰了些。
“……电流太强……撑不住……”
“……别碰开关……它还在运行……”
信息零碎,但足够判断:这里确实死过人,而且死状痛苦。这种地方,活人不会久留。
安全。
我睁开眼,看向仍在昏睡的三人。
林小满坐在赵九旁边,正在用布条擦拭他的脸。她自己也快到极限了,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没停下,一点一点清理他脸上的污迹,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没有阻止她。
也没有说话。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们现在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被人找到。
我摸了摸扳指,指尖划过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痕。它还是冷的,没有任何异动。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那个研究员看到了我,他也知道我能接收记忆。他故意让我看到那些画面——X-7研究所、金属台、孩子的脸。
他在等我反应。
而我,现在只能躲。
但我不会停。
我靠在墙上,慢慢闭上眼,让自己沉进那种冰冷的状态。不是逃避,是积蓄。疼痛还在,失血还在,神志也开始模糊,但我不抗拒。我把所有感觉都压下去,像把火埋进灰里。
只要火没灭。
就能再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满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递给我:“擦擦脸。”
我没接。
她就把布放在我腿边。
“你说他认识你。”她低声说,“那个研究员。”
我睁眼看了她一下。
她没回避视线:“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让我看到了。”我说,“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
“手术台,小孩,还有……我的耳朵。”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小时候,有过记忆吗?”
我想了想,摇头:“七岁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她没再问。
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巧合。
我抬头看向地下室唯一的通风口,外面透进一丝微光,灰蒙蒙的,像是天快亮了。但我感觉不到时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
唯一重要的是:我们都还活着。
而且,还在这条路上。
我重新靠回墙角,手指依旧搭在扳指上。伤口还在疼,神志也开始飘,但我没睡。我在等,等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力气,等林小满修好哪怕一小段电路,等赵九或者周青棠中的任何一个醒来。
到那时,我们才能真正开始查。
查X-7研究所。
查那个研究员。
查我七岁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我们只能躲。
我闭上眼,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还在昏迷的队友说:
“现在不是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