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盘和甜点见了底，两杯白酒下肚，刘洪斌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不再是那种惨白的绝望。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邵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阳哥，谢谢你听我倒这些苦水。”
“说出来……確实好受点儿了。”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我知道，你说有五百兄弟帮我，是怕我当时想不开，稳住我的。”
“我心领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声音低沉：“可能……像我这种从小地方来的，脑子笨，就不配在大城市混吧。”
“我想好了，明天就买票回老家。地里的麦子该收了，家里爹妈年纪也大了，缺人手。”
邵阳正叼著牙籤呢，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牙籤噗地吐掉：
“啥！”
“回老家！”
“兄弟，你跟我开玩笑呢！”
他身子猛地前倾，手指头差点戳到刘洪斌鼻子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表情：
“你听听你自己这经歷！”
“三年！”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
“结果呢”
“钱没了，女朋友跟人跑了，工作丟了，还特么倒贴一脑袋绿帽子！”
“你这就拍拍屁股回老家了”
“你甘心”
“你夜里睡得著觉”
“你老家那麦穗听了你的故事都得气得长不高！”
邵阳说得唾沫横飞，激动处还拍了下桌子，把隔壁桌情侣嚇了一跳。
邵阳心里暗骂：这世道就是老实人太老实，坏人才敢这么囂张！
哎等等……
这话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不过无所谓，他邵阳当坏蛋也当得理直气壮。
当然，认识婉瑜之后，他这坏蛋稍微加了点遵纪守法的底线。
刘洪斌被他一顿吼，苦笑得更厉害了，那笑容比苦瓜还苦：“不甘心又能咋样”
“我都让人开除了……转给女……柳如烟的钱，她也早就花光了……”
他说出那个名字时，声音都在抖。
刘洪斌抓起酒杯，一仰脖把剩下的白酒全灌了下去，辣得五官皱成一团，剧烈咳嗽起来。
缓过劲后，他咂咂嘴，似乎觉得这灼烧感能压住心里的痛，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柳如烟”邵阳听到这名字，嘴角狠狠一抽，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刘洪斌，“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女朋友的名字……和你这人生剧本，简直特么是標准苦情剧男主角配置啊！”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富豪亲爹，或者身体里封印著洪荒之力”
刘洪斌茫然摇头：“啊没……没有啊。”
“算了……”
邵阳摆摆手，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却斩钉截铁：“钱，哥肯定帮你想办法要回来！”
“但我主要咽不下这口气！”
“太欺负人了！”
“这要搁我身上，我能忍”
“我非得……”
刘洪斌困惑地打断他：“阳哥，是我被欺负，为啥你咽不下气”
“我替你咽不下啊！”
邵阳一脸理所当然。
“刚才拿菜刀那股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狠劲儿呢”
“被两口酒泡没了”
“合著你吃饱喝足，就忘了刚才谁在马路牙子上喊凭什么了”
刘洪斌低下头，手指摩挲著粗糙的酒杯，声音闷闷的：“刚才……是衝动。”
“真要砍了人，我爹妈谁管”
“可能……像我这样的人，命里註定就是泥腿子，再扑腾也翻不起浪花。”
“放屁！”
邵阳眉毛一竖，张口想说什么，但是懒得再跟他废话。
於是直接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
刘洪斌愣愣地看著他：“阳哥，你这是……”
“別吵，给你现场教学，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法律才是武器！”
邵阳头也不抬，找到了备註为“诸葛大圣”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这是上次诸葛大力忽悠他存的。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女声：“您好，正理鼎盛律师事务所，我是诸葛大圣。”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邵阳瞬间切换成热情又带著点熟稔的语气：“大圣姐！”
“是我，邵阳啊！”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显然在看备註：“哦，邵先生。”
“这次是需要擬定什么合同吗”
“合同先不急。”邵阳坐直身体，表情变得严肃。
邵阳声音清晰，確保对面的刘洪斌也能听清：“是这样，我有个朋友，他摊上点糟心事儿。”
“三年里，他省吃俭用，陆陆续续给女朋友转了差不多二十五万。”
“结果最近才发现，那女的第一年就跟別人好上了，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还是跟第三个男的！”
“我朋友这纯纯大冤种……”
“啊不是，是纯情受害者！”
“大圣姐，您给断断，这钱，他能要回来不”
刘洪斌听到我有个朋友时就想开口，被邵阳一个严厉的闭嘴眼神瞪了回去。
电话那头，诸葛大圣显然也被这错综复杂的男女关係震了一下，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復冷静：“邵先生，您这位朋友……有保留转帐记录吗”
“银行流水，邮局寄钱的记录”
邵阳看向刘洪斌，用口型问：“你是用银行转帐吧”
刘洪斌犹豫著点点头。
“有！都是银行转帐，记录应该很全！”邵阳对著电话肯定道。
诸葛大圣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把握了：“如果有完整的赠与性质大额转帐记录，且能证明对方存在欺诈或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况！”
“通过诉讼追回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电话里沟通不方便，细节需要核实。”
“不如约个时间，请您朋友带上材料来事务所详谈”
“没问题！”
邵阳爽快答应。
“那就明天吧！”
“我带他过去。”
“顺便……明天不是大力学校家长会么”
“我答应了去给她撑场子，正好一块儿办了。”
“……”
诸葛大圣在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瞬，可能是在消化家长会和法律諮询的奇特组合。
但最终还是专业地回应：“好的，明天见。”
“具体时间我稍后简讯发给您。”
“得嘞！麻烦您了大圣姐！”邵阳笑嘻嘻地掛了电话。
电话刚掛断，刘洪斌就张了张嘴：“阳哥，那钱我其实不……”
“打住！”
邵阳立刻竖起手掌，像个交通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