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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喧囂散尽。
龙虎山的夜，恢復了它原本的深邃与安寧，只有松涛声依旧。
李洛独自一人，踏著清冷的月光，回到了自己那间位置稍偏的客房。
推开门，一股清冽微苦的茶香，混合著山间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
李洛的动作微微一顿。
房间內並未点灯，只有皎洁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照亮了窗边木桌旁端坐的人影。
朴素的道袍，在月光下流淌著柔和的银辉。
正是天通道人，老天师张之维。
老天师面前，两只素雅的青瓷茶杯，静置在木桌上，杯中茶汤澄澈，裊裊升起几缕若有若无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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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盏清茶，月光满室。
李洛收回心神，关上门，来到老天师对面落座。
老天师目光如渊，“李洛小友，现在就回来，你走得有些快啊。”
“老天师知道的，我的时间不多，只能走快一些。”李洛说。
老天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路走太快，容易崴脚。”
“我小心一些就是了。”李洛说。
“李洛小友，並不是所有的路，都能走得通的。”老天师意味深长道。
李洛笑了笑，“当一个人身陷绝境的时候，並不在乎路走得通走不通，有路走就行了。”
老天师嘆了一口气，“换条路吧，贫道可以保你无事。”
“老天师，路本身是没有对错的，关键是走在路上的人。”
顿了顿，李洛接著说道：“我想做的，只是救人，然后活下去而已。”
老天师摇了摇头，“你这么想，別人可不这么想。”
“那就让他们跟我的手术刀说吧。”李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哦”老天师有些意外，“你就这么有信心”
李洛笑笑不说话。
谁叫自己有掛呢
老天师放下茶杯，看著李洛，“能告诉贫道，你为什么来参加罗天大醮吗”
“我说是来救人的，老天师信吗”李洛反问。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中间似有电光流动。
良久，老天师终於开口：“贫道信。”
语气顿了顿，老天师接著道：“李洛小友，你只要不害人，守规矩，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不只是罗天大醮，以后也一样。”
“如果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贫道。”
李洛愕然。
寂静在客房中瀰漫，空气仿佛凝固。
李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老天师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只是涟漪，还有深藏水底的暗涌。
李洛摩挲著温热的杯壁，指尖传来青瓷细腻微凉的触感。
“那就多谢老天师了。”李洛终於开口，承下了这个人情。
李洛知道，老天师这是起了爱才之心。
也或许，老天师另有所求。
毕竟，龙虎山还有一个严重的病人，田晋中。
自己的能力，或许能让田晋中恢復正常。
“夜深了，李洛小友早点休息吧。”老天师起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房门前，老天师微微侧首，最后看了李洛一眼。
“李洛小友，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说的话。”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
老天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中。
唯有室內那杯尚有余温的清茶，证明著方才那场短暂却重若千钧的对话。
李洛独自坐在原地，维持著端坐的姿势，许久未动。
月光无声流淌，映照在李洛略显清瘦的侧脸上。
窗外，山风骤然猛烈起来，吹得松林发出阵阵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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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
老天师刚回到住处没多久，房间的门扉，便被轻轻叩响。
“进来吧。”老天师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
门被轻轻推开，略显侷促的张楚嵐，走了进来。
郑重抱了抱拳，张楚嵐开口道：“老……”
“叫师爷吧。”老打断了张楚嵐，目光之中，带著慈祥与和蔼。
“你爷爷是我师弟，你叫我一声师爷，是应该的。”
张楚嵐眼眶微红，鼻子微酸，重重喊了一声“师爷”。
他以为，除了他那个不知所踪的老爹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別的亲人了。
真好，他还有一个师爷。
“楚嵐，坐吧，和我说说你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老天师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月光洒下，老天师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张楚嵐吸了吸鼻子，“是，师爷。”
落座后，张楚嵐开始讲述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数不清的搬家……
老爹不辞而別……
被人骂没爹没娘的孩子……
打架……
……
……
从小到大那些记忆深刻的事情，张楚嵐一一道来。
听完后，老天师嘆了一口气，“这些年辛苦你了，孩子。”
张楚嵐挠头傻笑，“不辛苦的师爷，我这不是好好地长大了吗”
老天师眼中的心疼之色，更加浓烈。
沉吟片刻，老天师语气平静，问道：“楚嵐，你爷爷是怎么死的”
张楚嵐笑容一滯。
爷爷被一群高手围攻，最终中了唐门的丹噬，死在了宝儿姐手中。
围攻的爷爷的那些人，有的来自吕家、有的来自术字门、有的来自一气流、有的来自青河派……
不过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被爷爷杀了。
报仇
张楚嵐想过。
可是当事人已经死绝，他又该找谁报仇
找那些当事人的所属势力
还是当事人的后辈
张楚嵐不知道。
就算要去报仇，也是他去。
不能把师爷牵扯进来。
“师爷，我爷爷是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张楚嵐决定撒谎。
“我见到我爷爷的时候，我爷爷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老天师眼底，闪过一抹哀伤。
“师爷，您能给我说说我爷爷的事吗”张楚嵐转移话题。
老天师神色缅怀，“你爷爷张怀义……”
从老天师口中，张楚嵐了解到了爷爷张怀义的过往。
张楚嵐心情复杂。
没想到爷爷年轻的时候，竟然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
“师爷，我爷爷为什么要化名张怀义，带著我东躲西藏”张楚嵐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老天师嘆了一口气，“楚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真相，那就去夺得罗天大醮的魁首吧。”
张楚嵐急了，“师爷，我不喜欢爭斗！我只想知道真相！”
“请您现在就告诉我吧！”
老天师摇了摇头，“抱歉楚嵐，我做不到。”
“当年的事情，和天师的继承制度有关，我无法口述，你想知道真相，只有通过夺得魁首，获得天师继承权一条路。”
张楚嵐沉默。
夺得罗天大醮的魁首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
张楚嵐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师爷这届罗天大醮，高手太多了。”
“別的不说，就说王也道长、诸葛青，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顿了顿，张楚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明显的忌惮，“尤其是那个李医生，对上他，我完全没有胜算。”
“哦”老天师挑了挑眉，“因为他救了王也和诸葛青”
张楚嵐点头，“李医生的手段，师爷你应该也看到了，那么棘手的內景反噬，他两刀就解决了！”
“还有意识损伤也是，隨便插一刀就能治好，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他要是参加罗天大醮……”张楚嵐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果李洛下场，冠军归属几乎没有悬念。
手术刀能救人，自然也能伤人。
如此诡异的手术刀，谁敢说有把握战胜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隱约传来。
最终，老天师的目光落在张楚嵐身上，缓缓开口：“楚嵐，我举办这次罗天大醮，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选你成为天师继承人，继承天师之位。”老天师的目光如炬，直视著张楚嵐的双眼。
“什……什么！”张楚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
继承天师之位
罗天大醮是为了选出天师继承人，这事他知道。
可师爷指名道姓让他来当天师，他確实没想到。
他还想著，让宝儿姐夺得第一，再从宝儿姐那里寻求当年的真相。
宝儿姐是有这个实力的。
至少，希望比他要大。
“楚嵐，你別无选择。”老天师语气严肃。
“只有你继承了天师之位，你才能知道当年的真相，別人不行，这是天师继承制度的硬性要求。”
张楚嵐苦笑一声，“师爷，这……我何德何能啊，而且……我根本不可能拿到第一名。”
“能否拿到第一，是你需要去爭的。”老天师语气平淡，却蕴含著山岳般的压力，“这是你的路，也是你必须承担的因果。”
“至於你的担心嘛……”老天师话锋一转，“李洛小友，他应该不会参赛，你可以放心。”
“不会参赛”张楚嵐一愣，隨即涌上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侥倖，“师爷，为什么”
“以他的实力……”
老天师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的路，不在罗天大醮的擂台上，他也志不在此。”
老天师想起方才与李洛的对话，想起李洛说的“只是想救人，然后活下去而已”，语气愈发肯定，“李洛小友不会和你们爭。”
张楚嵐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不过看到老天师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张楚嵐又將话咽了回去。
李洛不参赛，他的压力確实小了很多。
可还有诸葛青、王也，还有別的能人异士。
这些人，都是他的对手。
“师爷，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张楚嵐低下头，声音有些乾涩。
“去吧，好好准备。”老天师挥了挥手。
张楚嵐怀著前所未有的复杂心绪，默默退出了房间。
月光下，张楚嵐的背影显得沉重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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