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后山,夕阳落下,给葱鬱的松林染上一层淡淡的彩妆。
白日里的喧囂,仿佛被这静謐的松林吸纳殆尽,只剩下风吹松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可闻的溪流潺潺。
吕良独自一人,沿著蜿蜒的青石小径缓步而行。
之前风星潼的聒噪、风正豪的对李洛的推崇、王也和李洛的互动,以及李洛那无所吊谓的淡然姿態,都让吕良心头莫名有些烦闷。
或许是在全性待久了,吕良现在已经不怎么习惯待在人多的地方。
还是医生游刃有余啊。
如果换成是他,恐怕连天下会那关都过不去。
吕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脸颊。
域画毒的易容,以假乱真。
他现在,就是李河,不是吕良。
不过就是有一个缺点。
他用不了炁,一用炁,易容就会失效。
昨天把张怀义的记忆交给张楚嵐时,他就恢復了真实容貌。
为此,他不得不联繫域画毒,重新易容。
吕良习惯性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在暮色中显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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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大家认为我在救死扶伤就行了。”
李洛的话,还縈绕在吕良耳边。
吕良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他和医生,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不过,医生披上了一层更受人欢迎的偽装而已。
“哥,这里的松树好高好密啊!”一个清脆又带著点兴奋的童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松林的寂静。
吕良脚步微顿,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岔路口,一个银髮少年正踮著脚尖去够松枝。
银髮少年身边,站著一位身材高挑、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
青年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背带裤,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吕良心中微凛。
诸葛青!诸葛白!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两个人
吕良微微低下头,收敛气息,將存在感压到最低,装作普通游客,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想从另一条小路绕开。
诸葛青的目光,望了过来。
“这位朋友,请留步。”诸葛青的声音,温润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吕良装作没听见,继续前行。
“巽字,风绳!”
诸葛青话音未落,数道半透明气流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上吕良四肢。
吕良顿时被限制在原地。
风绳看似轻柔,却带著千钧束缚之力,吕良挣扎了几下,风绳纹丝不动。
“哥,你干嘛呀”诸葛白好奇地瞪大眼睛。
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突然捆住一个陌生人。
“小白,站我身后。”诸葛青狭长的眸子,锁定吕良的背影,眼神却锐利如针。
吕良背对著诸葛青和诸葛白,目光一沉。
诸葛青发现了他的身份
不应该啊。
武侯奇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诡异了
吕良想了想,决定先装傻充愣。
“这位朋友,我好好地走著,你突然出手是什么意思”吕良语气不悦。
“在龙虎山动手,你这是不把天师府放在眼里啊。”
诸葛青笑了笑,“天师府那边,我自有说法,倒是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公司的审查吧。”
吕良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诸葛青眯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我观阁下神完气足,明显是有绝技在身,却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不会是混上龙虎山的全性妖人吧”
“全性妖人”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松林中炸开。
吕良缓缓转过身,面上维持著“李河”应有的困惑与不悦,“这位朋友,你认错人了。”
“我叫李河,我哥李洛,现在正在天师府休息,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
“天下会的风会长可以作证。”
“老天师也可以作证。”
“对了,还有武当的王也道长,他也可以作证。”
李洛推了推眼镜,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冒犯的慍怒,“你这样平白无敌地冤枉我是全性妖人,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才是!”
“哦”诸葛青轻笑一声,脚下青石板竟如水波般漾开涟漪。
八卦虚影从他足下飞速旋转升起。
武侯奇门局,瞬间將吕良笼罩。
“我这双眼睛,很少看错,是不是全性妖人,让我撕下你这张脸皮,看看真容就知道了!”
“这位朋友,且慢!”
一声清朗的断喝,毫无徵兆地从松林上方传来。
一道身影如落叶般飘然落下,宽大的道袍鼓盪,正是王也。
王也落地后,正好挡在了吕良身前。
他面色不再慵懒,变得正经起来。
“贫道武当山王也,敢问这位朋友,为什么动手”王也冷声问道。
诸葛青目光微凝。
武当山王也
武当山的高徒,怎么会和这种鬼鬼祟祟的人搅在一起
诸葛青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睁开一线,审视著突然出现的王也,“怎么,这位形跡可疑之人,与王道长认识”
王也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认识谈不上,只是这位李河兄弟,乃是与贫道同路而来,受风会长和老天师接引的贵客。”
“朋友二话不说就动手擒拿,还扣上全性妖人的帽子,未免太过霸道。”
“贵客”诸葛青轻笑一声,脚下八卦虚影流转加速,奇门格局內的天地能量变得躁动不安,
“如果真是清清白白的贵客,那又何必怕我揭穿”
“老天师和风会长的面子,固然重要,但如果这傢伙真是混上山的全性妖人,危害罗天大醮,那才是真正的不给龙虎山面子。”
“王道长,还请让开。”
“等我撕下他的偽装,一切自有分晓!”
话音刚落,诸葛青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离字,赤练!
一道炽热凝练的火线,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撕裂暮色下的清凉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巧妙地绕过王也,直指吕良脸面。
诸葛青心思縝密,既然怀疑对方易容,那就朝脸招呼。
王也眼神一凝。
武侯奇门术法精妙,出手果断精准,他不敢怠慢。
王也脚步未动,身形却如风中弱柳般向后一盪,宽大的道袍袖口鼓起,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浑圆的弧线。
太极云手,揽雀尾。
一股沛然莫御的牵引之力凭空而生,那疾射而来的赤红火线,仿佛撞入了一团无形的粘稠气旋中,轨跡被强行扭转,擦著吕良的耳畔飞过,
“嗤!”
赤红火线击中吕良后方的一棵老松树,在树干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空洞。
吕良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王也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太极卸力,他的脸恐怕要遭殃。
武侯奇门的威力,名不虚传。
关键是,他现在不能用炁。
“嘖,好一手太极柔劲!”诸葛青一击不中,眼中精光更盛,脚下八卦方位瞬间变换,“坤字,土河车!”
地面轰然震动!
吕良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软化、隆起,化作一股汹涌的泥石流,如同巨蟒翻身。
眼看土河车就要將吕良吞噬,王也面色不变,单足轻点地面,身形如鹤冲天般拔起,然后重重坠下。
震脚,千斤坠!
“轰隆!”
下陷翻涌的土河车,被这股刚猛力道强行镇压,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浪头,瞬间平息了下去,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和龟裂的石板。
“王道长好本事,再接我一招!”诸葛青战意升腾,双手飞速结印,周身气流急剧旋转。
巽字,风刃连斩!
数十道无形无质却锋利无比的风刃,如同疾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席捲向王也,封死了王也所有闪避的空间。
王也深吸一口气,眼中太极虚影流转了,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仿佛融入了风中。
太极,乱环诀!
王也双掌翻飞,动作看似缓慢圆融,却带起道道残影。
每一次挥掌、每一次转身,都精准地拍击在袭来的风刃侧面。
叮叮噹噹的脆响声,连成一片,仿佛金铁交鸣!
那足以切金断玉的风刃,竟被王也以精妙到毫巔的太极劲力,或引偏、或震散、或相互碰撞抵消!
王也整个人,如同一片在狂风中起舞的落叶,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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