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谷之中的交锋,如惊雷一闪。
转瞬便又彻底平息……
周遭一切都安安静静,虚空缓缓弥合,少阳导则显化的光影荡漾不止。
赵庆收回目光,皱了皱眉。
稍稍斟酌后便不再理会,自顾自的前往阳谷深处,先找残片。
他很是清楚。
方才对自己出手之人,如今就藏在虚空深处。
但自己是来取残片的……
而且,那毕竟是个炼虚,高低还是谨慎些,不太好主动找过去。
虚空深处是炼虚的主场。
他即便以往涉猎不少,可也全然不至于,以化神修为强闯虚空,非要贴脸跟炼虚掰一下子。
嗯……不是打不过。
主要是,担心对方冷不丁给他放逐的太远,一下子送到暗渊外面,撞上九剑楼主那可就搞笑了。
所以,能不进虚空深处,还是不进的好。
赵庆御风飞快。
心下默默回味,已有大概琢磨。
有寿女的七十二悬铃在,别说是一个炼虚,就算三个炼虚也掰不动自己。
……这就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该说不说。
寿女对自己越来越大方了。
既如此。
那自然是直接无视,提防一下还有其他的存在就好。
然而。
虚空深处。
那周身赤炎凌厉的三足金乌,见此情景却是更加浑身不自在了。
这算什么事!?
被自己斩了一枪,全然没有任何伤势。
且反手给虚空砸了个稀巴烂不说。
直接就当自己不存在了!?
老刑王心下惊疑不定,一时进退两难。
他琢磨许久,才渐渐清楚。
外面那小子手里的煞鼎,明显是至宝中的至宝,很可能就是那日坠入暗渊中的大机缘之一。
嗯……几十个木铃铛,似乎也是了不得的物件,应该不会比煞鼎差太多。
此人身上明显有大机缘!
好像还是个人族……人族的神境……没有听说过这号人啊!?
他斟酌许久。
才强装出几分镇定,嗓音自虚空深处回荡:“你倒是有几分机遇。”
“虽说天材地宝有缘者居之,但你身携如此至宝,未必能平安离开暗渊。”
“本王邱南渊,你可愿入我刑殿修行?”
“本王可护你离开暗渊,不会夺你身上的机缘……”
此刻。
璨璨阳谷深处。
赵庆听着虚空中隐约的低语。
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
乌拉乌拉说啥呢?
他干脆直接不吭声,当是没听见了。
而是体悟着离为火的舒适程度,迅速寻觅,接近了阳谷最核心的地带。
不消片刻。
肉眼可见的,整个阳谷最核心,竟是有一颗赤金色泽的丹丸沉浮!
浩荡道则使得周遭虚空都彻底扭曲。
莫说元神靠近,即便是肉眼远远观望,眉心都会传来难言的刺痛,似是魂魄都要焚尽!
少阳残片!
赵庆一眼凝重,心下大定!
别人不认识,他还能不认识吗?
在这暗渊深处,如此神异的情况,不是残片还能是什么!?
他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啊……
只不过。
这次的残片,全然不同于少阴精怪。
而是以一粒丹丸的形式出现。
当然……肯定不是用来吃的丹丸。
更像是天地孕育的一粒金丹,拥有浩瀚的少阳伟力环绕……
这要是置于自己的丹田上……那自己算金丹还是化神?
赵庆目光幽幽,不免如此作想。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这玩意儿没人会当做外丹使用,恐怕才刚刚纳入丹田,整个人都魂飞魄散了。
而正是此刻。
虚空深处,又有淡淡的嗓音回荡传来。
“你带不走的。”
“本王金乌之身,尚且不能靠近。”
“你即便机缘不少,但想要凭一己之力取走此丹,无疑是痴人说梦。”
“如何,不妨考虑入我刑殿?”
“下一代七王候选,或许有你一席之地。”
赵庆:???
你特么的,好烦人啊。
整不明白境况吗?
现在是你躲着我……
他这次也不惯着,直接挑了挑眉反问:“你在这叽里咕噜干什么呢?”
“不觉得聒噪吗?”
邱南渊:……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虚空深处的三足金乌,周身都燃起了滔天凶焰,灼的虚空都寸寸扭曲!
老刑王哪曾受过这般屈辱!?
纵横天地数千年。
如今竟然在暗渊之内,被一个有些机缘的神境如此欺凌!
这还了得?
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他当真是周身真焰都汹涌而起!
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打算看看此人会如何对待……
……
而赵庆周身悬铃环绕,眼看那鸟人没再吭声。
自是不作任何犹豫。
迅速靠近了阳谷核心,那一枚赤金丹丸之前。
眼前的虚空扭曲不定。
玄奥的丹丸沉浮半空,被浩瀚的少阳道则承托着。
赵庆还尚未触及。
便体悟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自己的残片在跃跃欲试,好像渴望着什么。
这种感觉,与寂灵山上的少阳莲蕴,全然相同!
且这金丹上的道则,比莲蕴精纯浓郁数十倍不止……
依着先前那种感觉。
赵庆原本以为,自己得拿下整个寂灵山的少阳莲蕴,或许才能搞明白会发生什么。
但眼下……
才仅是靠近了十数息。
他眼前的虚拟面板便已经有了变化……
【离为火】
原本的古朴字箓染上了一抹赤红,便犹如汲取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气息。
与此同时。
昔年那般煎熬的感觉也自元神深处传来。
随着命宫之中升起一股灼热。
赵庆周身的真元都被彻底同化,变得蠢蠢欲动蓄势待发,且他的元神都被影响,似下一刻便会燃起无尽烈焰!
有增益……
赵庆瞬息了然,心说还真像是充电。
汲取精纯的阴阳道则。
于自己对应残片的神通有增益!
眼下。
他面前的虚拟面板开始疯狂闪烁,一道道字箓显化,伴随着玄妙的道则流传。
【山火贲】
【猛火燎山,玉石俱焚,草木皆尽,却应慎行。】
【火泽睽】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孤阳无依,是睽孤也。】
【火山旅】
【阴炎蔓蔓,洞照幽隐,飘摇不定,不可延宕滞留。】
【火风鼎】
……
几乎是顷刻间。
赵庆所有关于少阳太阳的残片神通,于面板上,皆尽染上了一抹赤红色泽。
他自然也瞬息对眼前的境况了然明悟。
先前,汲取寂灵山上的莲蕴,的确是在充电。
能使相对应的残片神通,染上道则威能……?
但这其中,又有不同。
在千惶谷那边没反应,纯粹是千惶谷的太阳道则,太过激荡混乱,不如这边的精纯。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性的。
赵庆本能便觉得,这玩意也只能用一次,过后又得接着充电,暂时便没有尝试挥霍。
而是琢磨着,如何将面前的天地金丹收入囊中。
他迅速以一缕元神靠近。
不出所料的,那一缕元神才刚刚笼罩金丹,当场失去了掌控,直接消融。
嗯……
赵庆并不意外,紧接着又以气血尝试。
结果显而易见。
在少阳残片所化的丹丸面前,生灵气血甚至还不如元神,差点没沿着经络给赵庆的肉身焚毁……
至于用储物戒直接去套,那就更不靠谱了。
赵庆几番尝试无果。
不过神色还算淡定。
自己在里面,寿女在外面,这儿又没外人,慢慢摸索呗。
他目光极为认真……只觉像是面对什么禁忌之物。
元神、魂魄、肉身、气血、灵力、真元,但凡与之接触,顷刻焚烧毁灭!
嘶……
这个好像比少阴残片更凶。
少阴残片虽说神异无比,但外在影响还算内敛。
不像是这玩意儿……碰都不能碰。
九界之中。
大道所遗失的一部分先天少阳!
然而。
正当赵庆束手无策之际。
虚空之中那老者的嗓音再次回荡,更还多了一丝笑意。
“本王有言在,你带不走的。”
“你很想要这个?”
“用那些木铃来换。”
“留下半数木铃,本王教你如何取用此丹。”
赵庆:?
你还教上我了?
你要是能拿走,干嘛趴在这里面等着?
他心下无语,神色有些古怪。
渐渐也琢磨出了,这鸟人为什么是如此态度。
合着……以为悬铃和南宫鼎,都是自己在暗渊里面捡到的啊?
这特么是爷自己带进来的……
不过眼下没办法。
赵庆也就接了话,反正寿女在外面等着,悬铃谁也带不走。
“换。”
“你先教我,怎么取用此丹。”
他嘴上这么随便应着。
但动作却是一刻也没停下。
自己无法触及的东西,道兵未必没有机会……
赵庆直接后退几步。
驾驭着南宫鼎迎风暴涨,像是个锅一样,缓缓承托在了那悬浮的金丹之下。
很显然。
打算试一试能不能直接一锅端走……
南宫鼎本就是鼎器,用来装一装东西很合适。
至于说太阿印和悬铃,赵庆怕给司禾寿女弄坏了心头爱,用南宫鼎显然没那么重的负罪感。
而正这时。
虚空深处的嗓音变得急躁起来:“你干什么!?”
“不可!万万不可!”
“没有器物能够承载此丹!”
“这会毁了至宝!”
随着老者的急促提醒回荡。
南宫鼎也被赵庆驾驭着缓缓升浮,要将天地金丹承托其中。
赵庆是一点都不听那鸟人的。
估摸着鸟人还没自己懂得多。
而且……他也不明白对方着急个什么劲。
便如此。
随着南宫鼎升浮而起,将少阳残片渐渐笼罩。
整个鼎身都开始激荡起浩瀚的煞气!
南宫一族早年寄存于鼎中的阴煞,如遇烈阳一般飞速的逃逸消散着。
赵庆看的都有些肉疼,眼皮一跳又一跳。
好在……
随着他不断尝试,南宫鼎渐渐缩小,还真就将少阳残片稳稳的托在了鼎内!
就是代价有些大。
如果说南宫鼎是生灵,可以说半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终于。
南宫鼎倒卷而回,落于了赵庆手中虚托。
而那原本沉浮的赤红丹丸,则是被纳入了鼎内空间,无法逃逸。
南宫鼎好歹是道兵,藏纳一道残片,不至于彻底损毁。
而正是此刻。
赵庆命宫传来微微刺痛。
不出意外的,危机降临!
身侧的虚空,再一次无声开裂!
显而易见,是那鸟人要出手抢夺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而赵庆,当然也早有准备,同样等着这一刻!
早在南宫鼎收纳残片,青龙逆鳞还没有示警的时候,他便已经暗暗转变了神通。
【火泽睽!】
说时迟那时快。
仅是身侧的虚空无声撕裂的刹那!
赵庆面前虚拟面板上,那火泽睽所晕染的赤红色泽也骤然消散!
仿若先前汲取的部分少阳道则被使用。
一瞬间!
他眼中的世界都离析!
附近,是丝丝缕缕的赤红道则逸散。
外围,则是浩瀚无尽的杂乱墨色流转。
同时。
与他身侧相交的虚空也被看穿,其中有一尊鹰目三足的大妖伫立……周身迸发的妖息混杂着真元……
那出自炼虚金乌的浩瀚神通。
在少阳所加持的火泽睽下,便仿佛是缓慢凝合在一起的符箓!
——原来在这儿!
盱眙间。
赵庆抬手便打!
太阿印裹挟着浩瀚香火,轰然灌入了掌下的虚空裂隙!
精确无比的落在了金乌的双瞳之上!
少邪瞳吗?
赵庆心中有数,原来那金乌还是先天奇资,属于火元入目的极尽演化。
阳精入目参阴阳,是为少邪。
难怪能在虚空深处一直盯着自己看……
轰隆隆!
根本不待那金乌的浩瀚威压扑面。
太阿印便已先发制人,瞬息镇毁了对方的命宫!
那金乌本就身处虚空,遁无可遁……也全然没有预料,赵庆竟然身上还有至宝……
别说他只是寂灵界的虚境了。
就算是玉京界的仙集炼虚。
也根本扛不住好几件道兵一顿揍啊!
赵庆又不是凡人,而是活脱脱一个化神,更还是行走底蕴,身负残片。
这谁受得了!?
以至于金乌全然没有预料到,此刻当场便失尽了先机。
而赵庆也没有托大,深知一尊炼虚毁了命宫都不致命,他有道兵也够呛能抹杀炼虚。
毕竟对面可以选择跑路……
便就借着太阿镇杀命宫,对方无法感知的瞬息,直接滔天气血横扫而出!
血戮!
嗡——
黑暗的虚空深处,随着遮天蔽日的血幕垂落。
金乌肉身分崩离析!
而一道燃烧着赤炎的小巧元神,飞速逃遁,闪烁于虚空之间,转眼没了踪迹。
赵庆则是猩红的眸子幽幽凝望,也没打算去追。
毕竟……
这鸟人往阳谷外面跑了。
阳谷的外面是寿女。
遭老罪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