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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2章 援军
    陈骤站在坡顶,看着北边。敌营的篝火比昨晚少了一片——拔汗那人撤走,空出一大块地方。剩下的篝火还在,但看着稀疏不少。

    韩迁在旁边道:“瘦猴又去探了。拔汗那一万人确实走了,往西,走得很快。”

    陈骤点点头。

    “剩下的呢?”

    韩迁道:“阿史那云的人大概三万,石国的五千,康国的六千,加上那些小部落凑的,加起来顶多五万。”

    陈骤算了算。

    五万。

    自己这边还剩六千能打的。

    五万对六千。

    还是八比一。

    但比十一万好多了。

    韩迁道:“王爷,要不要把野狐岭的人调过来?”

    陈骤想了想。

    “再等等。”

    他看着北边。

    敌营里,有人影在动。不是整队,是乱窜。

    “他们乱了。”

    韩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拔汗那一走,剩下的人心里肯定犯嘀咕。”

    陈骤没说话。

    他转身下坡。

    “传令各营,抓紧休息。半夜可能有动静。”

    子时,黑风口东坡。

    赵铁柱躺在炮坑里,睡不着。

    一天下来,身上十几道口子,都不深,但疼。医官给上了药,用麻布缠起来,现在浑身僵硬,动一下就扯着疼。

    旁边躺着个火器营的老兵,姓周,都尉,三十五六,打了一天炮,胳膊被刀砍了一下,也缠着麻布。

    周都尉也没睡。

    “小子,你那块奶豆腐还在不?”

    赵铁柱摸了摸怀里。

    “在。”

    周都尉笑了一声。

    “留着过年?”

    赵铁柱没说话。

    周都尉道:“等打完仗,找个机会吃了。别留到最后,人没了,东西还在。”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死在他旁边的那个同乡,十八岁,脸圆圆的,早上还跟他分着吃一块饼子。中午人就没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块奶豆腐。

    油纸包着,还是好好的。

    他撕开油纸,掰下一半,递给周都尉。

    周都尉接过来,看了看,放进嘴里。

    “嗯,甜。”

    赵铁柱把另一半塞进嘴里。

    奶豆腐硬,得慢慢嚼。他嚼着,满嘴奶香。

    周都尉嚼完,舔了舔嘴唇。

    “小子,明天要是还活着,我请你吃羊肉。”

    赵铁柱点点头。

    远处传来马蹄声。

    赵铁柱翻身爬起来,往北看。

    月光下,一队骑兵正往这边跑。

    他抓起刀。

    周都尉按住他。

    “别急,是咱们的。”

    骑兵越来越近,在坡下停住。

    一个人翻身下马,大步往坡上走。

    赵铁柱看清了那张脸。

    方烈。

    方烈浑身是汗,甲上沾着灰尘,但眼睛亮得吓人。他大步流星从赵铁柱身边走过,直奔中军大帐。

    赵铁柱愣在那儿。

    周都尉拍拍他。

    “看什么看,睡你的觉。”

    中军大帐。

    方烈掀开帐帘进去时,陈骤正站在地图前。

    “王爷。”

    陈骤回头看他。

    方烈抱拳:“末将来晚了。”

    陈骤摆摆手。

    “不晚。”

    方烈道:“末将从阴山赶来,路上碰见瘦猴的人,说这边打起来了。末将把格勒营两千七百人全带来了——都是当年跟末将练过的,能打。”

    陈骤看着他。

    “两千七?”

    方烈点头。

    “两千七。末将走得急,马都跑废了二十几匹,但人到了。”

    陈骤没说话。

    他走过去,拍了拍方烈的肩膀。

    方烈愣了一下。

    陈骤道:“来得正好。”

    方烈咧嘴笑了。

    寅时,黑风口营地。

    又一阵马蹄声。

    这次是从南边来的。

    赵铁柱又爬起来,往南看。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骑兵,至少两千骑,正往这边涌。

    他抓起刀。

    周都尉也爬起来,眯着眼看。

    “别动,是咱们的旗号。”

    骑兵越来越近,在营地外停住。

    一个壮实的身影翻身下马,大步往营里走。

    大牛。

    赵铁柱不认识,但看见那人的身形和气势,就知道是个大人物。

    大牛走到中军帐外,掀开帐帘进去。

    赵铁柱看向周都尉。

    “那是谁?”

    周都尉道:“大牛将军,九门提督,从京城来的。”

    赵铁柱愣了一下。

    “京城?”

    周都尉点头。

    “王爷的老兄弟。”

    中军大帐。

    大牛进去时,陈骤正和方烈说话。

    “王爷!”大牛抱拳,嗓门大得帐子都抖了一下。

    陈骤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大牛道:“周槐让末将来的。他说北疆打仗,京城不能干看着。末将点了一万禁军,日夜兼程,跑了六天。先头两千骑到了,后面八千步卒明天中午能到。”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周槐呢?”

    大牛道:“他在京城盯着。岳斌和耿石也在。老猫说,朝里有人想动,但被他们压住了。”

    陈骤点点头。

    他看着大牛。

    “带了多少粮草?”

    大牛道:“够一万人吃半个月。还有火药,李莽那边的人让带的,五千斤。”

    陈骤转身看向韩迁。

    “现在咱们有多少人?”

    韩迁道:“方烈带来两千七,大牛先头两千,加上咱们剩下的六千,一万零七百。明天中午大牛那八千步卒到了,一万八千七。”

    陈骤算了一下。

    一万八千七。

    敌人五万。

    三比一。

    但这次,他有火器,有援军,有士气。

    他看向方烈。

    “你的人歇好了吗?”

    方烈道:“不用歇,现在就能打。”

    陈骤摇头。

    “让他们歇一个时辰。天亮之前,咱们给阿史那云送份大礼。”

    他看向大牛。

    “你的人呢?”

    大牛咧嘴笑。

    “跑了一夜,但还能打。”

    陈骤点点头。

    他走到地图前。

    “方烈,你带人从东边绕,堵住他们往东的路。”

    “大牛,你带人从西边绕,堵住往西的路。”

    “李顺、胡茬,你们的人跟着我,从正面压过去。”

    “李莽,把所有炮都架上,天亮之后,往敌营里轰。轰完再冲。”

    众人抱拳。

    “是。”

    三月十六,卯时。

    天刚蒙蒙亮。

    黑风口北边,敌营里正乱着。

    拔汗那撤了,剩下的人心惶惶。石国的石虎坐在自己的帐篷里,脸色阴晴不定。康国的康破胡站在帐外,看着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史那云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拔汗那那个软蛋!”阿史那云一拳砸在桌上,“等打完仗,我非灭了他的国不可!”

    旁边几个万夫长、千夫长不敢说话。

    帐外忽然传来喊声。

    阿史那云冲出去。

    南边,黑压压一片人正在逼近。

    不是步兵,是骑兵。

    至少五千骑。

    阿史那云瞳孔一缩。

    “列阵!快!”

    但来不及了。

    李莽的炮先响了。

    二十门炮,五千斤火药,全部砸进敌营。

    轰!轰!轰!

    帐篷飞了,人飞了,马惊了,到处是火,到处是烟,到处是惨叫。

    炮声还没停,骑兵就冲进来了。

    陈骤冲在最前面。

    李顺在左边,胡茬在右边,方烈从东边杀出,大牛从西边杀出。

    一万多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杀进敌营。

    阿史那云的人还没列好阵,就被冲散了。

    石虎站在自己的帐篷前,看着这场面,忽然拔出刀。

    但不是对着北疆军。

    他一刀砍翻身边的一个突厥千夫长。

    “石国人,跟我走!”

    五百石国兵跟着他,往南跑。

    康破胡看着他跑,没动。

    旁边一个副将问:“将军,咱们怎么办?”

    康破胡沉默了一会儿。

    “降。”

    他把刀扔在地上。

    康国兵跟着他,放下兵器。

    阿史那云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康破胡!你敢!”

    康破胡没理他。

    阿史那云拔刀要冲过去,被身边的人拉住。

    “可汗,快走!”

    阿史那云被拖上马,往北跑。

    身后,喊杀声震天。

    辰时正,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战场上,战斗基本结束。

    阿史那云的人死了至少一万,被俘八千,剩下的四散而逃。

    石虎带着五百人投降,康破胡带着六千人投降。

    只有阿史那云带着两千多亲兵跑了。

    陈骤勒住马,看着北边。

    “追。”

    方烈抱拳。

    “末将去。”

    他带着两千七百格勒营骑兵,往北追去。

    午时,黑风口。

    大牛的八千步卒到了。

    但他们不用打了。

    战场上到处是俘虏,到处是尸体,到处是投降的敌兵。

    韩迁在清点。

    “俘虏一万四千,其中康国六千人,石国五百人,突厥和其他小部落七千五。打死至少一万二。逃跑的不到五千。”

    陈骤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俘虏。

    康破胡被带过来,跪在地上。

    陈骤看着他。

    “为什么降?”

    康破胡低着头。

    “打不过。”

    陈骤道:“阿史那云许了你什么?”

    康破胡道:“打下北疆,分一半。”

    陈骤笑了一声。

    “分一半?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康破胡不说话。

    陈骤道:“你带的人,我留着。但以后康国要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康破胡磕头。

    “谢王爷不杀之恩。”

    石虎被带过来。

    他跪得比康破胡还低。

    “王爷,小的早就想降了。阿史那云那个疯子,非拉着我们送死……”

    陈骤打断他。

    “你砍的那个千夫长,我看见了。”

    石虎愣了一下。

    陈骤道:“石国的人,你带回去。告诉你们国主,别再跟突厥人搅在一起。”

    石虎磕头。

    “是!是!”

    申时,方烈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但眼睛亮。

    “王爷,阿史那云死了。”

    陈骤看着他。

    方烈道:“末将追出去八十里,追上他的残兵。他身边那两千多人散了,只剩几十个亲兵。末将亲手砍的他。”

    他从马上解下一个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颗人头。

    阿史那云。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陈骤看了一眼。

    “挂起来,让俘虏们都看看。”

    方烈应了。

    酉时,黑风口营地。

    活下来的人都在吃肉。

    大牛带来的粮草,伙房敞开了煮。羊肉、牛肉、马肉,大锅炖得咕嘟咕嘟冒泡。

    赵铁柱端着碗,蹲在地上吃。旁边坐着周都尉,也端着碗。

    周都尉嚼着肉,含糊道:“小子,我说请你吃羊肉,这就吃上了。”

    赵铁柱点头。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

    周都尉看着他。

    “想什么呢?”

    赵铁柱道:“想那些没吃上的。”

    周都尉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昨天还在说话,今天就没了的。

    他拍拍赵铁柱的肩膀。

    “活着就好。”

    赵铁柱点点头。

    他把碗里的肉吃干净,汤喝干净,舔了舔嘴唇。

    远处,陈骤站在坡顶,看着北边。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红。

    北边,草原茫茫。

    阿史那云死了。

    突厥复国的梦,碎了。

    他转身往下走。

    韩迁跟上来。

    “王爷,那些俘虏怎么处置?”

    陈骤道:“康国和石国的,放回去。让他们国主亲自来北疆请罪。”

    “突厥那些呢?”

    陈骤想了想。

    “留着。草原上那些小部落,得有人看着。”

    韩迁应了。

    陈骤往营地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方烈呢?”

    韩迁道:“在那边,给兄弟们分肉。”

    陈骤笑了一下。

    “让他分完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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