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钱牧斋说完画舫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个假苏眉的女人,早就吓得脸都白了,缩在角落里发抖。
萧文虎没看她,也没理钱牧斋那句挑衅的话。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骗局。
从头到尾,都是一步步算计好的骗局。
扬州初遇,湖边弹琴,还有分开时的眼泪……他以为的真感情,现在全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萧文虎自认算计过人,没想到自己才是被算计得最惨的那个。
他被一个女人骗了。
被他唯一动过情的女人,骗得一干二净。
一股怒火和屈辱冲上他的头顶,他体内的毒素也跟着翻涌起来。
他的脸瞬间白了,额头青筋暴起,左肩的伤口也疼得厉害。
“噗!”
他再也压不住,一口黑血喷在了船舱的地板上。
“大人!”
船舱外,传来猴子焦急的惊呼。
接着就是拔刀和乱糟糟的脚步声。
猴子他们发现不对劲,想冲上船。
“都别动!”萧文虎厉声喝止。
他的声音虽然因为吐血有点哑,但谁都不敢不听。
船外的骚动立刻停了。
萧文虎用手撑着桌子,慢慢站直身体。他抹掉嘴角的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钱牧斋。
那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钱牧斋看着萧文虎吐血,脸上不但没得意,反而严肃起来。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受了伤,但那股气势比之前更吓人了。
“看来,眉儿那丫头,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啊。”钱牧斋试探着说,想重新控制场面。
萧文虎没回答,只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萧大人,不用这么看着我。”钱牧斋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一声端起茶杯想掩饰,“我们,可以成为盟友。”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蛊惑。
“大乾的陆家不行了。京城那个小丫头,守不住这江山。”
“但你不一样,萧大人。你有本事,也有野心。这天下,本来就该是你的。”
“只是,你还缺了点东西。”钱牧斋伸出三根手指。“你缺钱,缺粮,还缺一个动手的理由。”
“而这些,我们江南会,都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只要你点点头,我们江南七十二家所有的钱,所有的粮食,所有的人,都给你用!”
“我们能让你在半年里,拉起一支百万大军!用的都是最好的兵器,吃最好的粮食!”
“到时候,你就能带兵打进京城,换掉陆家,自己当皇帝!”
“你就是这里的新主人!开创一个属于你萧文虎的王朝!”
他张开双臂,好像要把整个天下都抱在怀里。
“你要做的,只是答应一件事。”
“答应和我们江南士族,一起管这天下。”
“你当皇帝,我们当臣子。你管军队,我们管政务。我们联手,一定能开创一个好时代!”
“这才叫双赢!”
他说完了。
整个船舱,安静得可怕。
这是个有野心的人都拒绝不了的条件。
这正好说中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江山,权力,名声……他奋斗的一切,现在就在眼前。
甚至还有他爱过的那个女人。
钱牧斋自信满满的看着萧文虎,在他看来,萧文虎没理由拒绝,这是个聪明的选择。
过了很久,萧文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又哑又沉,但很清楚。
“你的意思是,让我,娶了你的孙女,然后,当你们钱家,当你们江南会的一条狗?”
钱牧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萧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让你当皇帝!”
“皇帝?”萧文虎笑了,笑容里全都是看不起。
“当个被你们这些大家族架空的皇帝?连国库里有多少钱,粮仓里有多少米都不知道?”
“连自己的老婆都是你们安插的眼线?”
“看着风光,其实做什么事都要看你们这些臣子的脸色?当个傀儡皇帝?”
萧文虎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他明明很瘦,但在钱牧斋眼里,却带来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钱老先生,你是不是在江南待太久了?”
“久到忘了这天下是谁的天下。也忘了这世上还有规矩这回事。”
萧文虎已经走到钱牧斋面前,他低下身,凑到钱牧斋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以为,你设下了陷阱,把我引到了扬州。”
“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钱牧斋的瞳孔猛的收缩。
“你以为你的人在监视我?那你发现没有,你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钱牧斋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这才吓了一跳,从野狼谷之后,他派出去监视萧文虎的探子,确实一个消息都没传回来!
“你以为这艘船是你的天罗地网?”萧文虎站直身子,看了看这艘船,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那你现在可以掀开帘子看看外面。”
钱牧斋发着抖,下意识的掀开了旁边的窗帘。
窗外还是灯火通明的瘦西湖。
只是,湖上那些唱歌跳舞的画舫,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不见了。
换成了几十艘杀气腾腾的战船。
这些战船把他这艘画舫围得死死的。
船头上站满了拿神臂弩的重甲士兵。带头的正是扛着鬼头刀的猴子。
再远一点,扬州城水门的方向火光冲天,还能听到喊杀声。
“你……你……”钱牧斋指着萧文虎,脸白的吓人,“你是什么时候……”
“在你那封蠢信送到我手里的那一刻。”萧文虎的声音很冷。
“我确实想过直接带兵踏平你的拙政园,但后来我改主意了。”
“杀你一个太便宜你,也脏了我的手。”
“所以,我决定,送你一份大礼。”
他看着钱牧斋,一字一顿的说。
“我用你的孙女当诱饵,用我自己当鱼钩。”
“把你这条自以为是的老狐狸,从你待了几十年的安乐窝里钓出来。”
“然后……”
萧文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吓人的笑容。
“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亲手将你经营了一辈子的江南基业,一点一点,断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