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被后世称为太和殿之变的朝堂清洗，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破虏营的士兵，接管了京城九门的防务。

    锦衣卫的人，冲进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

    一座座显赫的府门，被贴上了封条。一个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勋贵官员，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押进大牢。

    哭喊声和求饶声，日夜不绝。

    在萧文虎的铁腕之下，那些官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被毫不留情的撕开、斩断。

    大量的官位，空了出来。

    萧文虎没有急着安插自己的人。

    他从那些幸存下来，或是被打压多年的中下层官员里，选拔了一批有能力，但出身不好的人，破格提拔。

    他又从京营和五城兵马司中，挑了一批在守城战里表现出色的年轻将领，填补了军中的空缺。

    旧的势力倒下后，一股以萧文虎为核心，由寒门官员和年轻军官组成的新势力，正在飞速崛起，并掌控了整个朝廷。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猛烈。

    快到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陆琳坐在养心殿里，每天看着堆成山的奏折。

    上面写的，不再是空洞的奉承话，也不是各派势力互相攻击。

    而是一条条具体的，关于整顿官场，清查田地，改革税收，重开漕运的方案。

    每一份方案的后面，都有萧文虎的亲笔签名。

    她只需要在上面，盖上自己的印章。

    然后，这些方案，就会以极高的效率，被执行下去。

    她手里的权力，前所未有的大。她一道旨意，可以决定无数人的命运，可以改变整个帝国的方向。

    但她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供起来的傀儡，看着尊贵，但真正办事的，是她背后那个人。

    她正在一步步，被架空。

    就在这时，红袖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异样。

    “殿下。”

    “什么事？”陆琳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

    红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萧大人……派人传来口信。”

    陆琳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僵了一下。

    这几天，萧文虎忙着清洗朝堂，两人除了在朝堂上，再没见过面。

    他派人来，是为了什么事？

    “他说……想请殿下，今晚亥时，去彰仪门城楼一趟。”

    彰仪门。

    那个他曾经浴血奋战，受了重伤的地方。

    陆琳的心猛地一跳。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红袖摇了摇头：“来人只说，萧大人有要事相商，事关国本。”

    国本。

    又是这两个字。

    陆琳的指尖微微泛白。她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备驾。”她闭上眼睛，轻声吐出两个字。

    亥时。

    天很黑，风很冷。

    彰仪门的城楼上很安静。白天的热闹早就没了，只有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摇晃，照着旧墙砖。

    墙缝里还有守城时留下的暗红色血迹。

    陆琳披着厚厚的狐裘，让红袖扶着，一步步走上城楼。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禁军护卫，远远的停在了楼梯口。

    城楼中间，一个身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还是那身青色长衫，好像不怕冷一样。他没转身，靠着栏杆，看着城外的黑暗。

    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慢转过身。

    “臣，见过殿下。”萧文虎稍微弯了下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免了。”陆琳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这里只有你我。”

    她的目光落在他空着的左边袖子上，那里的伤还没好。

    “这么晚叫我来，有什么事？”陆琳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站着，也看向城外的黑暗。

    “殿下还记得，我在这儿中过一箭吗？”萧文虎开口，声音很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琳的心被戳了一下。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也让她差点崩溃。

    “那一箭是瓦剌的脱脱不花射的。”萧文虎继续说，“但箭是大乾的神臂弩射的。弩上的毒，来自江南的百草堂。”

    陆琳的瞳孔缩了缩。

    “吴应熊在山东带兵，他手下最好的铁骑卫，用的马都来自关外同一个马场。那个马场的主人，每年都要送二十个最好的驯马师去江南一个家族。”

    “瓦剌打过来，看着很厉害，但他们的粮食只够吃一个月。要不是有人在暗中用运河给他们送补给，他们连京城的墙都摸不到。”

    萧文虎的声音在冷风里，清楚又冰冷。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在陆琳脑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瓦剌，吴应熊，江南士族……

    这些势力都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连在了一起。

    他们从四面八方，撕咬着大乾。

    “吴应熊只是他们推出来的一个棋子。脱脱不花是另一个。京城里那些被杀的乱党也是。”

    萧文虎转过头，眼神很亮的看着陆琳。

    “我们杀了一个棋子，他们马上会找另一个。我们打退一次，他们会再来一次。”

    “只要这张网还在，背后的人还在，大乾就不得安宁。”

    陆琳的呼吸有点快。她知道萧文虎说得对。这几天的清洗，虽然动作很快，但也只是动了皮毛，根还在。

    “你想说什么？”她问道。

    “臣，要去江南。”

    萧文虎说出了这句话。

    和上次在养心殿请示不一样，这次，他的语气是在通知她。

    陆琳的身体猛的一僵。

    又是江南。

    又是这个让她害怕的地方。

    “不行。”她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你才刚稳住京城，朝廷里一堆事等着做，你怎么能现在走？而且江南太危险了，那些人敢和瓦剌勾结，敢扶持吴应熊，肯定都是狠角色。你一个人去很危险。”

    她的反应比上次更激烈。

    萧文虎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担心，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京城已经稳住了。我提拔的那些人，够维持朝廷运转了。周遇吉和陈九皋，也能守住京城。”

    “至于危险……”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殿下觉得，这天下，还有比彰仪门更危险的地方吗？”

    陆琳说不出话来。

    是啊，千军万马他都闯过来了。各种阴谋他也都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