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茶，叫安神。
"陆琳将一杯澄黄透亮的茶汤递到他面前，
"是本宫特意命人从江南寻来的贡品，有静心凝神，舒缓疲劳的功效。你尝尝。
"
萧文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味清雅，入口甘醇，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确实感到了一丝放松。
"好茶。
"他由衷赞道。
"你喜欢就好。
"陆琳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啜饮，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茶香在殿内静静流淌。这种温馨的气氛让萧文虎感到了一丝不自在。他不是不懂风情的木头。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对他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亲近。
但他更清楚，自己和她之间的身份。
君与臣。
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他心中早已有了另一道倩影。
"殿下，
"萧文虎放下茶杯，主动打破了沉默，
"您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
他不想再继续沉浸在这种温柔的氛围里。这对他，对她，都不是好事。
陆琳听到他这公事公办的语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掩饰了过去。她也放下了茶杯，神色恢复了些许凝重。
"确实有几件要事，想和你商议。
"
"第一件事，关于也先。
"陆琳说道，
"根据锦衣卫传回的消息，他确实已经逃入了山东地界，并且和吴三桂的次子吴应熊，以及其麾下大将马宝等人合流一处。
"
这个消息与猴子打探到的基本一致。
"吴应熊等人拥兵近十万，盘踞登州、莱州一带，一直对朝廷心怀怨望。如今得了也先这支生力军，恐怕野心会更加膨胀。
"陆琳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一群苟延残喘的叛军余孽，再加上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凑在一起也成不了气候。
"萧文虎不以为然说道。
京城保卫战的胜利已经彻底扭转了大乾的颓势。只要内部稳定，给他半年时间，他有信心训练出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新军。届时，区区山东叛军，弹指可灭。
"话虽如此，但终究是个祸患。
"陆琳叹了口气，
"本宫的意思是，开春之后便由你挂帅，出兵山东，彻底铲除这个毒瘤，以绝后患。
"
"臣，遵旨。
"萧文虎没有拒绝。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二件事，
"陆琳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关于……皇弟的。
"
萧文虎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的人查到他的踪迹了。
"陆琳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在山东，也不在草原。他在……江南。
"
"江南？！
"萧文虎大感意外。
"没错。
"陆琳点了点头，
"护送他南下的是一批身份不明的江湖高手。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官道和耳目，通过漕帮的秘密水路一路南下，在松江府登陆。
"
"他在松江府见的第一个人，是……前内阁首辅，张居正。
"
"张居正？！
"这个名字让萧文虎的心头猛然一震！
张居正，曾经的大乾第一权臣，也是推行新政的始作俑者。后来因为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被朝中旧党攻讦，被先帝罢官，勒令还乡，闲居在江南。虽然他已不在朝堂，但他在江南士林，乃至整个大乾的文官集团中，依旧有着无人能及的影响力。
少年天子在这个时候秘密南下，去见张居正……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萧文虎感到了一阵心悸。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
"萧文虎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张居正若是和皇上联起手来，以他的声望和手段，足以在江南另立一个朝廷！届时，大乾将面临南北分裂之危！
"
这比山东的叛军要可怕一百倍！
"本宫知道。
"陆琳的脸上也满是忧虑，
"所以本宫才急着找你来商议对策。我们该怎么办？
"
萧文虎陷入了沉思。
张居正，是他前世都如雷贯耳的名字。这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一个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改革者。对付这样的人，单纯的武力威胁恐怕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们必须弄清楚张居正的态度。
"萧文虎沉声道，
"他到底是想辅佐皇上与我们为敌，还是另有图谋。
"
"你的意思是？
"
"派人去江南。
"萧文虎眼中精光一闪，
"派一个足够有分量，也足够聪明的人，去见一见这位张先生，探一探他的口风。
"
"派谁去？
"陆琳问道，
"高拱？郑濂？
"
"不。
"萧文虎摇了摇头，
"他们分量够了，但立场太鲜明，去了只会引起张居正的警惕。
"
"那派谁？
"
萧文虎看着陆琳，突然笑了。
"殿下，您觉得，臣亲自去一趟如何？
"
"什么？！
"陆琳大惊失色，猛然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不行！不行！
"
她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你的伤还没好！而且江南是龙潭虎穴，那些旧党恨你入骨，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
"富贵险中求。
"萧文虎的脸上却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自信笑容，
"此事关系国本，非我亲自去不能定局。殿下放心，臣自有保命的手段。
"
"不行！本宫不准！
"陆琳的态度异常坚决。
她一把抓住萧文虎的手臂，那双凤眸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她害怕失去他。
在经历了这么多血与火之后，这个男人早已不仅仅是她的臣子，更是她的依靠，她的精神支柱。她无法想象，如果他出了事，自己该如何独自面对这波诡云谲的天下。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和温热，以及她眼神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萧文虎的心不由一颤。他想抽回手，却被她抓得更紧。
"萧文虎，本宫命令你，不准去！
"陆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萧文虎看着她，陷入了沉默。
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
良久，萧文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殿下，您召臣来，应该还有……第三件事吧？
"
陆琳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了软榻上。她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
"是。
"她点了点头，避开了萧文虎的目光，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第三件事……是关于你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