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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8章 粮草与人心
    他们显然也预料到了自己会第一时间对西山动手,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放火烧宫,制造混乱,留下焦尸,伪造皇帝被烧死的假象,然后趁乱逃走,北上与瓦剌大军会合。

    这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能追上吗?

    "萧文虎问道。

    "很难。

    "探子摇了摇头,

    "对方显然是早有预谋,准备了快马,而且对京畿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我们的人虽然在后面紧紧跟着,但天黑路险,恐怕……

    "

    萧文虎沉默了。他知道,追不上了。

    皇帝一旦与瓦剌大军会合,事情就变得棘手了。他将不再是一个被软禁的傀儡,而是一面可以号令天下、讨伐奸佞的旗帜。届时,那些对新政不满的旧势力,那些在十里长亭被压服的墙头草,很可能会再次蠢蠢欲动。

    内忧,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探子问道。

    "不用追了。

    "萧文虎摆了摆手,

    "传令给猴子,让他带人回来。封锁所有消息,对外就宣称,皇帝在西山行宫意外身亡,死于火灾。

    "

    "是!

    "探子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萧文虎独自站在城楼上,眉头紧锁。

    皇帝的出逃打乱了他的部分计划。他本想将皇帝牢牢控制在手中,作为一张对付瓦剌和朝中反对派的王牌。现在,这张王牌落到了敌人手里。他必须重新调整策略。

    就在他思索之际,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是陆琳。

    她也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她的身后跟着那名寸步不离的女官。

    "西山的事,我都知道了。

    "陆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是臣的疏忽。

    "萧文虎低声道。

    "不怪你。

    "陆琳摇了摇头,

    "是我那个好弟弟比我想象的要更有心计。

    "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姐弟相残,自古便是皇家最悲哀的宿命。

    "他逃了,我们接下来会很被动。

    "陆琳看着远方的黑暗,忧心忡忡,

    "他会成为瓦剌人手中的旗帜,也会成为那些反对我们的人的希望。

    "

    "殿下不必担心。

    "萧文虎的脸上却重新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哦?

    "陆琳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他想当旗帜,也要看瓦剌人愿不愿意让他当。

    "萧文虎冷笑一声,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一个落魄皇帝的价值并没有那么大。

    "

    "而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逃了,对我们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

    "

    "此话怎讲?

    "

    "他若在京城,我们动他就是弑君。可他现在自己跑了,还和外敌勾结在一起,那他就是叛国。

    "萧文虎转过头,看着陆琳,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殿下,您觉得,是一个被妖后和奸臣囚禁的无辜天子更有号召力,还是一个勾结外敌、引狼入室的卖国贼更令人唾弃?

    "

    陆琳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明白了萧文虎的意思!

    舆论战!又是舆论战!

    冯保能用舆论把他们逼入绝境,他们同样可以用舆论将那个出逃的皇帝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明白了!

    "陆琳重重点头,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萧文虎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更深沉的忧虑。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

    "殿下,我们真正的麻烦可能不是皇帝,也不是瓦剌人。

    "

    "那是什么?

    "

    萧文虎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冰冷的雪花。

    "下雪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这场雪比往年早了至少一个月。

    "

    陆琳看着那片在萧文虎掌心迅速融化的雪花,心头猛然一紧。

    她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反常的天气意味着一场突如其来的严冬。严冬对于一场需要漫长补给线的战争来说,对攻城方是麻烦,但对守城方同样是灭顶之灾!

    因为,他们坚壁清野迁入城中的那百万百姓需要吃饭,需要取暖!

    而京城的储备根本撑不过一个漫长的冬天!

    雪,越下越大。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很快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苍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原本就紧张压抑的京城,更添了几分萧瑟。

    百姓们被五城兵马司的士兵驱赶着,拖家带口从城外涌入。他们看着自己世代居住的家园被付之一炬,看着熟悉的村庄化为一片焦土,脸上写满了麻木和茫然。哭喊声、咒骂声、孩子的啼哭声在寒风中交织成一片。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朝廷要这么做。他们只知道,自己没家了。

    城内的气氛同样糟糕。随着数十万城外百姓的涌入,原本就拥挤的京城变得更加不堪重负。大街小巷都挤满了无家可归的流民,他们蜷缩在屋檐下、墙角边,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城内的粮价在一夜之间翻了三倍。尽管萧文虎已经下达了

    "杀无赦

    "的严令,但总有不怕死的粮商在背后囤积居奇,发国难财。有限的几处官府开设的粥棚前,每天都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为了争抢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打架斗殴、踩踏致死的事情时有发生。

    恐慌在城中蔓延开来。

    "这样下去不行。

    "户部尚书郑濂站在户部的官衙里,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愁眉不展。他的面前站着十几个户部的官员,一个个都愁容满面。

    "尚书大人,

    "一名主事官忧心忡忡说道,

    "我们清点过了,现在城内所有的官仓、私仓加在一起,所有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只够城中这近两百万军民吃上一个半月。

    "

    "一个半月……

    "郑濂喃喃自语,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半月之内瓦剌不退兵,京城就会彻底断粮。到时候不用瓦剌人攻城,城内自己就会因为饥荒而崩溃。

    "萧大人那边怎么说?

    "郑濂问道。

    "萧大人……萧大人说,让我们尽力维持。

    "那名主事官苦着脸说,

    "他还说,让我们把所有大户人家的存粮都征用了,统一分配。

    "

    "征用?

    "另一个官员立刻叫了起来,

    "大人,这万万不可啊!城内这些大户,哪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很多都是皇亲国戚、勋贵重臣。强行征用他们的粮食,会激起兵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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