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院士团队那束验证性的“微光”，如同在“轩辕”项目组沉闷的攻坚氛围中，投入了一颗精神原子弹。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实而具体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而，光芒照亮前路的同时，也照出了横亘在前的、更加陡峭的绝壁。
证明了能量场能影响计算，甚至微调规则，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如何理解这种能量的本质？如何量化它？如何稳定地产生它？如何像“神谕”那样，精准地控制它去“催化”特定的物理过程？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如同天堑。
项目组的日常讨论，从之前的绝望悲观，转向了另一种极端的、近乎狂热的争论。各种基于现有物理学框架的大胆假设、离奇猜想被不断提出，又迅速被更严谨的理论或实验数据证伪。
“我认为这是一种高度压缩的真空零点能激发！”
“不，更像是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与信息熵直接耦合的暗能量场！”
“会不会是来自高维空间的能量投影？通过‘神谕’软件这个接口在三维世界显现？”
会议室里吵吵嚷嚷，像一锅煮沸的粥。每一位专家都试图用自己的知识体系，去框定那未知的存在，却总是徒劳无功。
林枫坐在主位，安静地听着这些争论，没有轻易表态。他知道，在缺乏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这些争论大多是无用功，甚至会让人迷失方向。
直到一位年轻的、专攻复杂系统与信息论的博士后，提出了一个过于大胆，以至于听起来有些可笑的设想：“……既然我们无法从正面理解它，能不能换个思路？就像我们不知道黑洞内部是什么，但可以通过它对外界的影响来反推其性质。我们能不能……尝试用超算模拟一个巨大的、复杂的‘计算环境’，然后主动用我们那微弱的能量场去‘刺激’它，再通过观察模拟环境被‘催化’后的变化，来反向推导那个能量场的‘结构’或者说‘特征频谱’？”
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立刻引来了不少质疑。
“胡闹！用能量场去刺激虚拟环境？这能量场是作用于物质现实的，怎么能影响纯数据的模拟世界？”
“就算能影响，这其中的变量有多少？因果关系如何确定？这根本就是个无法求解的方程！”
年轻的博士后被驳得面红耳赤，讪讪地坐下了。
但林枫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这个思路，与价值之眼的运作方式，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妙！价值之眼正是通过观察万物被“价值”这一抽象概念影响后的状态，来反推其本质。只不过，价值之眼洞察的是现实，而这个设想，是将战场转移到了可控的虚拟世界！
“等等。”林枫开口，压下了所有的争论。他看向那位年轻的博士后，鼓励地点点头：“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继续说下去。”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林枫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我们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认为那种催化能量必须先被我们完全理解，才能应用。”林枫一边说，一边快速勾勒出思路，“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呢？我们不追求完全理解它，我们只追求‘使用’它，哪怕只是最粗浅的使用。”
他画了一个大圆圈，代表超算构建的复杂模拟环境，又画了一个小箭头，代表钱院士团队制造的能量场。
“我们把这个模拟环境，看作一个巨大的、待反应的‘化学试剂’。”林枫解释道，“把我们那微弱的能量场，看作一种我们不知道成分，但知道它有效果的‘催化剂’。我们不需要知道催化剂的具体分子式，我们只需要不断地、用不同频率、不同强度、不同调制方式的能量场，去‘滴入’这个模拟环境，然后仔细观察，模拟环境的哪些参数、哪些规则，发生了怎样的、可重复的、定向的变化！”
“通过海量的、穷举式的‘刺激-响应’实验，我们就能像解一个巨大的多元方程一样，反向拟合出那个催化能量场的‘特征指纹’！”林枫的笔在白板上重重一顿，“有了这个‘指纹’，我们就算不能立刻复制它，也能极大地加深对它的理解，甚至……找到探测它、干扰它的方法！”
这个“逆向能量场推导”的思路，如同天外飞仙，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愣住了。这完全跳出了常规的科研范式，更像是一种基于大数据和黑箱测试的工程思维。
沉默了几秒钟后，刘院士率先反应过来，他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妙啊！抛开物理本质，只关注输入输出关系！这思路……虽然野，但或许真的可行！我们软件组可以负责构建那个足够复杂、足够敏感的‘反应环境’！”
钱院士也激动起来：“我们材料组可以负责精确控制能量场的输出参数！就像调节不同的‘药水’！”
之前质疑的人，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尽管它听起来像大海捞针，但至少，给出了一条理论上可以走通的路！
“但是……这计算量……”也有人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要构建一个能敏感反馈规则变化的模拟环境，其复杂度将是天文数字！还要进行海量的穷举实验……这需要动用全国乃至全球的算力资源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枫身上。
林枫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就动用‘天河’系列的全部空闲节点！向国家超算中心申请最高优先级的算力支持！我们需要进行的，是一场在数据海洋中的‘掘金’行动！再大的海，我们也要把它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