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诡异气息。

    没有扭曲波动。

    和方才七尊伪圣出现时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幻境中的七尊伪圣，六耳猕猴也曾用如意天眼观察。

    可看到的，是与真正的圣人一模一样的天道韵律，一模一样的气息波动。

    “你们……”六耳猕猴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挣扎，“是真的，还是假的？”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愣。

    女娲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六耳猕猴浑身是血的模样，看着他眼中的警惕与挣扎，忽然明白了什么。

    六耳猕猴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她，手中鸿蒙量天棍纹丝不动。

    通天教主急了：“什么真的假的？！”

    “我们当然是真……”

    “闭嘴。”元始天尊忽然开口，打断了通天的话。

    他看着六耳猕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方才，应是中了诡异的幻术。”他沉声道，“幻术中，恐怕见到了与我们有关的东西。”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淡淡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此刻看我们，与看那些诡异，怕是没什么分别。”

    通天教主愣了愣，再看六耳猕猴戒备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心魔所困时，也曾看谁都像敌人。

    那滋味，他懂。

    “天帝。”他放缓了声音，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我知道你此刻不信我们。”

    “但你看……”

    他指了指身后那七尊被他们逼退、此刻又重新围拢上来的伪圣。

    “我们若是假的，为何要帮你打退它们？”

    六耳猕猴没有动，只是冷冷道：“或许你们是一伙的。”

    “演一场苦肉计，让我放下戒备。”

    通天教主被噎住了。

    女娲却轻叹一声，她没有再解释，只是深深看着六耳猕猴。

    “天帝，”她轻声道，“你在幻境中，可曾见过我们？”

    六耳猕猴身形微微一僵。

    女娲看在眼里，继续道：“在幻境中，我们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六耳猕猴沉默。

    良久，他哑声道：“你们……陪我击破了终末……”

    “我们一起喝完了庆功宴……走遍洪荒……”

    “看遍万家灯火……”

    “你们说……能陪天帝走这一程，是你们的荣幸。”

    “你们说……以后若还有仗打，记得叫我。”

    “你们说……功德无量，众生铭记。”

    他每说一句，四人的眼神便柔和一分。

    “然后呢？”女娲轻声问。

    “然后……一切破碎。”六耳猕猴握紧鸿蒙量天棍，指节发白。

    “你们变成了围攻我的敌人。”

    “我被困在那场幻境中，整整三元会。”

    “醒来后，便是七尊和你们一模一样的东西，围攻我，要杀我。”

    “我……”六耳猕猴声音微顿，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明明知道是假的，可每一次出棍，都慢半分。每一次下杀手，都收三分力。”

    “我下不去手。”

    他看着四人，眼中金芒闪烁，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告诉我，我该如何相信，眼前的你们，不是另一场幻境？”

    四人沉默了。

    远处，七尊伪圣再次逼近，诡异涌动，嘶鸣阵阵。

    可这片小小的天地，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太上老君忽然开口。

    “你下不去手，是对的。”

    六耳猕猴一怔。

    老君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眼中，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若你对我们，能毫无波澜地下杀手，你便不是六耳猕猴了。”

    “你念着那场幻梦，不是因为你软弱，而是因为你重情。”

    “那场幻梦再假，可你在其中感受到的情感，是真的。”

    “你愿意为了那场幻梦中的洪荒拼尽一切，也是真的。”

    “这份心，才是你能走到今日的根本。”

    他顿了顿，淡淡道：“若你连这份心都丢了，那你与那些诡异，又有何分别？”

    六耳猕猴愣住了。

    元始天尊也缓缓开口：“你方才说，你在幻境中，与我们并肩作战，杀穿终末，共看万家灯火。”

    “我想问你……”

    他看着六耳猕猴，目光威严却温暖。

    “你信不信，若真有那一日，我们会那样做？”

    六耳猕猴嘴唇微动，没有回答。

    可他的眼神，却微微颤抖。

    “你信不信，”女娲接过话，声音轻柔，“若你真的陷入绝境，我们四人，会放下一切，跨越无尽混沌，来救你？”

    六耳猕猴握着鸿蒙量天棍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你信不信，”通天教主大步上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无论经历多少幻境，无论被多少次欺骗，我们，始终是你并肩作战的兄弟？”

    六耳猕猴的呼吸，乱了。

    他看向四人。

    女娲的眼中，是慈爱与心疼。

    太上老君的眼中，是平静与笃定。

    元始天尊的眼中，是威严与信任。

    通天教主的眼中，是炽热与赤诚。

    和幻境中一模一样。

    和七尊伪圣冷漠空洞的眼神，截然不同。

    “我……”

    六耳猕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忽然，他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有些释然，又有些自嘲。

    “原来……我纠结了半天的真假……”

    “答案，早就在我心里了。”

    他拄着鸿蒙量天棍，缓缓站直了身子。

    身上的伤，还在流血。

    可他眼中的挣扎，却渐渐消散。

    “我信。”他轻声道。

    “我信你们，是真的。”

    “不是因为我看穿了什么破绽。”

    “而是因为……”

    他看着四人，嘴角微微扬起，带着血，却笑得坦荡。

    “我若不信你们，我还能信谁？”

    通天教主闻言，哈哈大笑，一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六耳猕猴龇牙咧嘴，伤口崩裂，金血又流了出来。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天帝！”

    女娲摇头失笑，抬手一道造化之力落在六耳猕猴身上，为他止血疗伤。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欣慰。

    太上老君则收起九转金丹，淡淡道：“既然醒了，那便好好疗伤。”

    “这金丹，回头再吃。”

    六耳猕猴咧嘴一笑，却摇了摇头。

    “不急。”

    他转过身，看向七尊再次逼近的伪圣，看向远处无数涌动嘶鸣的诡异。

    眼中金光，渐渐炽盛。

    “伤，等打完了再治。”

    “这笔账，我等不及了。”

    他握紧鸿蒙量天棍，感受着身旁四道并肩而立的气息。

    不再是幻境。

    是真真切切的温度。

    “这一次，”他轻声道，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会再犹豫了。”

    通天教主诛仙四剑出鞘，剑气冲霄。

    元始天尊盘古幡展开，混沌剑气吞吐。

    太上老君太极图横空，阴阳二气流转。

    女娲娘娘山河社稷图铺展，造化之力弥漫。

    四圣一帝，并肩而立。

    对面，七尊伪圣冷漠逼近，身后是无尽诡异。

    “来！”

    六耳猕猴低喝一声，鸿蒙量天棍横扫而出！

    这一次，棍影如龙，再无半分犹豫！

    轰！！！

    大战，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