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牵连者已达三百余人，朝歌九门，每日都有囚车押往刑场，每日都有人头落地。
血流成河，不是夸张。
是真的，血从刑场流到街巷，汇入沟渠，将护城河都染红了。
清洗的对象，不仅仅是费仲、尤浑一党，还包括所有趁乱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贵族富商。
闻仲的命令很简单：交出所有非法所得，可保性命。
抗拒者，满门抄斩。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贵族，那些家财万贯的富商，在如狼似虎的北疆老兵面前，如待宰羔羊。
有人试图反抗，被当场格杀。
有人试图贿赂，被连同贿赂一起押往刑场。
有人试图逃出城，被五色光罩挡回，然后被守军射成刺猬。
朝歌，这座千年古都，在战火与血腥中，完成了最残酷的自我净化。
……
龙德殿，深夜。
闻仲独坐案前，案头堆满了卷宗。
……侯爵府抄出粮草五万石……伯爵府抄出金银三十万……富商囤积药材价值百万……
每翻开一本，都意味着又有一家被清洗。
他合上卷宗，闭目。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些人的哭喊、咒骂、哀求。
“闻仲！你这个屠夫！你不得好死！”
“太师饶命啊！我愿意交出所有家产！”
“我祖上三代为大商效力，你就这样对我们？！”
“你会遭报应的！闻仲！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闻仲苦笑。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双手已沾满血腥。
那些被清洗的贵族中，未必都是奸佞，或许有些人只是胆小怕事，或许有些人只是随波逐流。
但……他没办法。
朝歌存粮有限，军饷有限，而城外有五十万敌军虎视眈眈。
若不用非常手段，迅速聚拢资源，整顿内部，等孔宣的三年之期一到，朝歌必破。
届时，死的就不只是这些贵族，而是全城百万军民。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道理，他懂。
但懂，不代表心中不痛。
“太师。”辛环掀帐进来，面色疲惫，“今日又抄了十二家，收缴粮草八万石，金银五十万，兵器铠甲无数。”
“另外……抓了七个刺客。”
“刺客？”闻仲抬眼。
“是那些被清洗贵族的家臣、死士。”辛环低声道。
“这一个月，已经抓了三百多个刺客了。”
“他们想行刺您，为家主报仇。”
闻仲沉默。
这一个月，他遭遇的刺杀，不下三十次。
有在饭菜里下毒的，有在寝殿埋炸药的，有假扮亲兵接近的，有在街巷埋伏放冷箭的……
若非他本身是太乙修为，又有北疆老兵日夜护卫，恐怕早已死了十次八次。
即便如此，他还是受了三次伤。
一次是箭毒，一次是炸伤，一次是近身搏杀时的刀伤。
“都杀了吧。”闻仲淡淡道，“不必审了。”
“是。”辛环迟疑，“太师，这样杀下去……朝中官员，已经少了近六成。”
“再杀，恐怕政务都要瘫痪了。”
“不会瘫痪。”闻仲摇头，“那些真正有才干的官员，我都留着。”
“被杀的，都是蛀虫。”
“况且……”
他顿了顿：“北疆回来的老兵中，有不少人读过书，识得字，可暂代官职。”
“虽然粗糙，但至少忠诚，肯干事。”
辛环恍然。
原来太师早有准备。
用北疆老兵填充朝堂，虽然会失去一些“经验”，但换来的是绝对的忠诚和执行力。
在战时，这比什么都重要。
“另外，”闻仲继续道，“传令下去，自明日起，清洗暂停。”
“所有尚未被查抄的贵族富商，只要主动上缴非法所得的一半，并捐出三成家产充作军资，便可既往不咎。”
“一半？三成？”辛环一愣，“他们肯吗？”
“会肯的。”闻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因为比起满门抄斩、家产尽没，这已经是仁慈。”
“而且……他们没得选。”
果然，命令一出，那些还在观望、恐惧的贵族富商，如蒙大赦，纷纷主动上缴。
短短三日，朝歌府库再增粮草三百万石，金银六十万，军械无数。
加上之前抄没的，总数达到：粮草千万石，军饷五百万钱，箭矢五百万支，铠甲十万副，兵器三十万件。
足够六十万大军，支撑十年。
朝歌，真正有了守下去的底气。
……
寿仙宫。
妲己站在窗前，望着宫外那些排队上缴家产的贵族车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闻仲……倒是好手段。”
“杀人立威，再施恩怀柔，这一手玩得漂亮。”
她身后，一个黑影缓缓浮现：“娘娘，我们的人……也被清洗了不少。”
“费仲、尤浑死了，朝中暗线断了七成。”
“断了就断了。”妲己不在意，“本来也就是些棋子。”
“倒是闻仲这么一搞，朝歌内部反而铁板一块了。”
“再想从内部攻破，难了。”
“那……祭坛那边？”
“照常进行。”妲己转身，眼中红光闪烁，“闻仲清洗得越狠，死的人越多，怨气越重，祭坛苏醒得越快。”
“他这是在……帮我们啊。”
黑影恍然：“娘娘英明。”
“去吧。”
“告诉鲲鹏，一切按计划。”
“三年……很快就到了。”
“是。”
黑影消散。
妲己重新望向窗外。
看着那座被五色光罩笼罩的都城，看着那些在闻仲铁腕下瑟瑟发抖又不得不顺从的贵族，看着街头那些因为有了粮食而露出笑容的百姓……
她轻轻笑了。
笑得很美，却很冷。
“闻仲，你以为你在拯救朝歌？”
“不，你只是在……为它挖掘坟墓。”
“等祭坛苏醒，等万妖幡展开，等那座地底的大阵启动……”
“你会看到，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
“都只是……一场盛大的献祭。”
她转身，走向内殿。
那里，一面血色大幡，正在缓缓成型。
幡上，万妖图案，狰狞欲活。
……
朝歌城外，五色光罩依旧流转。
光罩内，是整顿一新的六十万大军，是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是经过血腥清洗后空前团结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