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圣地,清静道场,岂容尔等在此聒噪争执,行同野怪?”
“赤精子、道行,你二人身为师长,遇事不晓化解,反与同门对峙,该当何罪?”
赤精子与道行天尊连忙躬身:“弟子知罪,请师尊责罚!”
他们心中暗暗叫苦,本是想来调解,却不想事情闹大,引得师尊震怒。
元始天尊的意志又扫向截教众人,尤其是金光仙与虬首仙:“金光、虬首,尔等不守清规,强抢他人物事,还对晚辈出手,更聚众对峙,扰乱昆仑!”
“这便是尔等截教的礼数吗?”
金光仙与虬首仙虽心中不服,但在圣人威压下,亦是冷汗涔涔,不敢辩驳,只得低头:“弟子……知错。”
“哼!”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此事,吾自会与尔等师尊分说。”
“所有涉事弟子,即刻返回各自洞府,闭门思过,百年不得出!”
“灵翠谷灵药,归属太乙,不得再争!”
“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遵圣人法旨!”众人齐声应道,如蒙大赦,连忙各自散去,不敢多留片刻。
圣人气机缓缓收回,灵翠谷重归宁静,只余那株九叶蕴神芝静静散发幽香。
然而,一场小小的灵药之争虽然平息,但昆仑山两教之间。
尤其是两位圣人心中那层薄冰,却已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元始天尊端坐玉虚宫云床之上,面沉如水。
他方才神念扫过,不仅看到了灵翠谷的争执,更“看”到了更多。
昆仑山中,截教弟子三五成群,呼朋引伴。
或大声谈笑,或演练神通惊扰鸟兽,或占据灵地修炼异法……
种种行径,在他看来,毫无清修之象,尽是乌烟瘴气!
“如此门风,如此弟子,长此以往,昆仑何存清静?”
“玄门何来庄严?”元始天尊心中愠怒更甚。
他本就对截教收徒“滥而不精”不满。
如今亲眼见到其弟子行事如此不堪,更觉通天师弟管教无方,有辱三清门庭。
他不由得想起了天帝人选之争,想起了通天师弟在紫霄宫中力挺多宝的情景。
“师弟他……太过纵容门下了!”
“如此下去,截教恐成祸患之源,不仅累及自身,更可能牵连整个玄门气运!”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或许,该找个机会,好好与通天师弟谈一谈,甚至……清理一下门户?
而碧游宫中,通天教主自然也感知到了灵翠谷之事与元始师兄的干预。
他眉头微蹙,心中亦有些不快。
“金光、虬首行事,确有不妥。”
“但师兄未免太过严厉,小题大做。”
“一株灵药而已,何至于降下圣人威压,呵斥众人?”
“更将过错尽归我截教弟子……”
通天教主觉得,元始天尊此举,颇有借题发挥、打压截教之嫌。
尤其是那句“这便是尔等截教的礼数吗”,更是让他感到刺耳。
“我截教有教无类,门人众多,性情各异,偶有争端在所难免。”
“师兄的阐教门人,难道就个个都是谦谦君子,毫无瑕疵?”通天教主护短之心升起。
“金光、虬首虽有错,但也是我截教弟子,轮不到外人如此训斥!”
“师兄如此作为,置我通天于何地?”
他本就对阐教弟子那种自视甚高、看不起截教门人的态度有所不满,此刻更觉元始天尊偏袒己方,轻视截教。
兄弟二人因理念与门风差异而产生的矛盾,因这次事件,被彻底点燃,嫌隙已生,且难以轻易弥合。
通天教主召来多宝道人,吩咐道:“传令下去,约束门人弟子,近期于昆仑山中行事,需更加谨慎,莫要再授人以柄。”
“但,亦不可失了锐气,若有人无故欺我截教,也不必畏惧,自有为师做主!”
他既要稍作约束,避免冲突升级,又要维护截教尊严与弟子,态度颇为微妙。
多宝道人领命,心中却是暗叹。
他深知两教矛盾日深,师尊与二师伯理念不合,此番事件恐非终点。
作为截教大弟子,他夹在中间,亦是难为。
昆仑仙山,云雾依旧缭绕,仙鹤依旧翩跹。
但在这祥和的表象之下,阐、截二教之间的暗流,已然汹涌澎湃。
圣人心意微妙变化,门下弟子摩擦不断,平静的昆仑山,正孕育着一场席卷玄门、乃至整个洪荒的巨大风暴。
而这一切,都被远在天庭、时刻关注着洪荒大势的六耳猕猴,通过地书感知与各方渠道,悄然收入眼底。
“阐截之争,终于要浮出水面了么……”凌霄殿中,六耳猕猴放下手中的玉简,目光投向昆仑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朕的天庭,以及正在酝酿的‘封神’之事,也该加快些步伐了。”
灵翠谷之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昆仑山、乃至玄门高层,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元始天尊并未立刻去找通天教主“理论”,但那日之后,玉虚宫与碧游宫之间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微妙而疏离。
两教弟子在山中相遇,虽不至于怒目相向,却也多是淡淡稽首,便即错身而过,少了往日偶尔的寒暄论道。
无形的隔阂,在昆仑仙境的灵雾中弥漫。
这一日,恰逢三千年一次的“三清论道”之期。
此乃三清兄弟自紫霄宫听道后便定下的传统。
每三千年聚首一次,于昆仑山巅“三清殿”中,交流大道感悟,印证道法玄妙。
亦是维系兄弟情谊、玄门团结的重要纽带。
太上老君自昆仑山八景宫而至,依旧骑青牛,持扁拐,神情淡然超脱。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各从玉虚宫、碧游宫出发,几乎同时抵达三清殿。
殿中陈设简朴,唯三个蒲团,呈品字形摆放。
老子居中,元始居左,通天居右。
兄弟三人见礼落座,起初尚能维持表面平和,谈及一些大道至理、天地演变之象。
老子主讲无为清净、道法自然。
元始阐述顺天应人、规矩法度。
通天则论及截取生机、有教无类。
大道本同源,然阐述角度不同,各有精妙。
然而,随着论道深入,话题难免触及“教化”、“门徒”、“道统”等具体事务。
元始天尊本就对截教门风积郁已久。
此刻见通天教主侃侃而谈“众生平等”、“机缘一线”。
言辞间对自家“有教无类”之道颇为自得,心中那股不快便再也抑制不住。
“……故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其一’,便是众生超脱之机,无关乎跟脚出身,只在心性与缘法。”通天教主正色道。
“吾立截教,便是要为这洪荒亿万生灵,截取这一线生机!”
“凡有向道之心,皆可入我门墙,得传大道,凭自身毅力与机缘,争那一线超脱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