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农则以自身温和而坚定的生机之力慢慢化解。
待稍微恢复,便立刻将感受详细记录在特制的兽皮或木牍上。
标明“毒”、“大毒”、“温”、“平”、“寒”、“热”等特性,以及可能的解毒之物或方法。
数千年间,他的足迹遍及洪荒东南西北。
翻越过毒瘴弥漫的十万大山,深入过岩浆横流的南荒火域,跋涉过奇寒彻骨的北冥边缘,也探索过危机四伏的西荒沼泽。
他遇见过能瞬间麻痹巨兽的“封喉藤”,品尝过令人产生无尽幻觉的“迷神花”,也遭遇过腐蚀金铁的“化骨草”……
每一次,都是与死神的擦肩。
神农的身体,因长期尝试各种药毒,变得异于常人。
血液中蕴含着复杂的药性,皮肤时而泛出特殊光泽,时而透出玉质温润。
他的五脏六腑,在一次次的破坏与修复、毒性与药性的冲刷中,被锤炼得坚韧无比,生机磅礴。
仿佛一座不断自我调整、生生不息的药炉。
额心的赤云草叶印记,在这些岁月中,愈发鲜红欲滴,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
又似一团燃烧的、充满生命力的火焰。
神农的随从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死于意外,有的因恐惧或伤病离去。
但总有新的、被他的精神与事迹感动的勇士加入。
他的名声,也随着他的足迹与留下的药方、谷物种子,在人族各部落中悄然传开。
人们尊他为“药王”、“谷神”,许多部落开始自发学习、传播他发现的五谷种植方法与医药知识。
……
这一日,神农一行人来到洪荒西南部,一处名为“烈山”的奇异地域。
此山不高,但山体赤红如火,寸草不生,热气蒸腾。
却偏偏在山阴一处隐秘山谷中,生长着一些外界罕见的奇特植物。
神农不顾随从劝阻,执意入谷探查。
谷中植物果然怪异,有的形如灵芝却漆黑如墨,有的叶片鲜红似血,有的花朵娇艳却散发腐臭……
皆是蕴含奇毒或奇异药性之物。
神农谨慎地逐一尝试、记录。
数日下来,收获颇丰,但也积累了数种极为难缠的混合毒性于体内。
即便以生命的“药体”和生机之力,也感到有些运转晦涩。
最后,他在谷底最深处,发现了一株奇草。
此草高不过尺,茎秆晶莹如翠玉。
生有九叶,每叶形状各异,似龙、似凤、似龟、似麟……
叶脉中流淌着七彩光华。
草顶开着一朵碗口大小的花。
花色混沌,仿佛包含世间所有颜色,又似乎透明无色,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神清气爽,魂魄凝实。
“这是……”神农目露奇光,以赭鞭轻触。
赭鞭发出愉悦的轻鸣,反馈回一股磅礴无比、却又中正平和的生机造化之力。
“前所未见……似蕴含无穷生机,又似包罗万象……”
他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遍尝百草生涯中,遇到的最高层次、也可能是最后的关键一味“大药”。
然而,就在他准备如往常一样,取一小片花瓣尝试时,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至极的警兆!
这警兆并非来自外界危险,而是源自他数千年来与百草药毒打交道形成的、对自身状态的绝对掌控。
他体内积累的、来自此前尝试的各种奇毒,竟在此刻,因为这株奇草散发的药香引动,开始蠢蠢欲动,有彻底爆发、相互融合变异之势!
若在平时,他或许还能慢慢疏导镇压。
但此刻,他刚刚经历连日尝试,身心俱疲,体内药毒平衡本就脆弱。
这株奇草的品级太高,其药性引子一旦加入,极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爆所有潜藏的毒素!
神农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了看眼前混沌奇花,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汹涌的毒潮。
放弃?
就此退去,或许还能保命,但此生可能再也无缘洞彻这最后的草木至理,地皇之道或将留下难以弥补的缺憾。
继续?
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随从们见神农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呆立花前,汗出如浆,也都意识到了不妙,纷纷上前急劝:“族长!此花诡异,不可再尝!”
“您脸色很差,快运功调息!”
“我们离开这里吧!”
神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平静而坦然,带着一种完成使命的释然。
“吾立誓尝遍百草,辨明药性,以济苍生。”
“此草或为百草之终,天地药理之极。”
“若因畏死而退缩,吾之道,何在?”
“吾之誓,何存?”
他轻轻推开阻拦的随从,目光坚定如磐石:“吾体内积毒已深,纵不尝此花,亦恐难久持。”
“不如……以此残躯,做最后一试!”
“若能明此草之理,则吾之道圆满,死亦无憾!”
“若不能……亦为后人留下一份记录,一份警示!”
说罢,在随从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神农伸手,摘下了那朵混沌奇花中心,最核心的一小片花瓣,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花瓣入口,并未立刻化开,反而如同活物,释放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既似甘露又似烈焰的洪流。
此洪流瞬间冲入神农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识海元神!
“轰!”
仿佛天地开辟!
又似万毒归宗!
神农体内,数千年来积累的、成千上万种性质各异的药毒,被这股洪流彻底引动、点燃、融合!
它们不再蛰伏,不再受控,化作无数条狰狞的毒龙、煞凤、瘟兽,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撕咬、爆炸!
神农的皮肤瞬间变得五彩斑斓,又迅速转为死寂的灰黑!
七窍之中,流出颜色诡异、腥臭扑鼻的血液!
他周身冒出各色毒烟,将周围岩石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毒源!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了神农的每一寸神经!
这不仅仅是肉身的痛苦,更是灵魂被万千毒素侵蚀、撕扯的极致折磨!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以赭鞭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额心的赤云印记疯狂闪烁,试图调动大地生机镇压。
但体内爆发的混合奇毒太猛烈、太复杂,犹如决堤天河,势不可挡!
随从们哭喊着想要上前,却被神农周身逸散的毒气逼得无法靠近。
“走……快走……远离此地……”神农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破锣。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到了极限。
身体在崩溃,意识在模糊,体内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厮杀、在毁灭。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绝境,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
神农被毒素冲击得几乎溃散的意识深处,一点灵光,如同风雨飘摇中的烛火,顽强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