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需要一位能辨百草、明药性、疗疾苦、主生养的贤者。
……
洪荒中部,姜水之畔,有一个名为“姜氏”的中型部落。
族长之女,名为“女登”的少女,性情温婉勤劳。
这日,她与同伴前往野外采集野果根茎。
行至一处山麓时,见地上有一巨大足迹,形似巨人,深深印入土中。
周边泥土隐泛黄光,散发着一股厚重温和、令人心安的气息。
女登心中好奇,亦想起部落中流传的、关于当年华胥氏先祖感雷神足迹而生圣子伏羲的传说。
她犹豫片刻,亦如当年的华胥一般,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轻轻踩在那巨大足迹的中心。
刹那间,一股温润醇厚、宛如大地母气般的暖流自足底涌入,瞬间流遍全身,最后归于小腹。
女登浑身一颤,只觉通体舒泰,精神健旺,仿佛与脚下大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她惊疑不定地收回脚,足迹上的黄光已然隐去。
女登未敢声张,但自那日后,她便有了身孕。
与华胥怀胎十二年不同,女登怀胎仅三载。
这三年间,她并无不适,反而容光焕发,力大如牛,更能隐约感知草木生机、地脉流动。
部落巫祝惊异,言此乃大地之灵眷顾,所怀必是福德之子。
怀胎期满,生产之日。
姜氏部落上空,并无雷霆万钧,却有厚重祥和的土黄色云气汇聚。
云中隐有龙吟,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草清香,弥漫方圆百里。
部落周围,枯木逢春,病草转健,许多平日难得一见的珍稀药草,竟破土而出,欣欣向荣。
产房之内,异香更浓。
女登顺利产下一名男婴。
此子降生,不哭不闹,双目澄澈有神。
其额心正中,天生一枚赤红色、形如卷云又似草叶的奇异印记。
更奇的是,他甫一落地,便能踉跄行走数步。
他伸出小手,准确抓住床边一株女登孕期时常抚摸的、有着安神之效的“宁神草”,放入口中咀嚼。
随即露出安然满足的神色。
接生的产婆与守护的巫祝看得目瞪口呆。
“此子……生而能行,知辨药草……额生云纹,异香绕体……”老巫祝激动得胡须颤抖。
“此乃大地赐福,药神临凡啊!”
族长闻讯赶来,见此异状,亦是惊喜交加,为其取名“神农”。
意为“神异之农”,亦暗合“大地生养”之意。
因其生于姜水之畔,遂以姜为姓,全名姜神农。
神农的成长,果然处处透着不凡。
三月能言,常问“此草何名?”
“此果可食否?”
“族人腹痛,何物可解?”
问题直指疾病与生存根本。
周岁之后,他便展现出对草木万物惊人的亲和力与辨识本能。
他能与草木低语,能直觉般分辨哪些植物可食,哪些有毒,哪些能疗伤治病。
他常常独自在部落周围的山野间徘徊。
观察各种植物的生长、开花、结果,品尝其根、茎、叶、花、果。
并详细记录其味道、服后反应。
十岁时,他已将部落周边数百里内常见的草木特性了然于胸,并开始有意识地进行培育和筛选。
他发现一些野生的禾本科植物籽粒饱满,便尝试采集、播种、照料,观察其生长周期,择优而种。
这便是最原始的“五谷”选育之始。
姜氏部落因此粮食渐丰,吸引更多流散小部落来附。
他还发现,用特定的草木煎熬汤汁,内服或外敷,对许多常见疾病伤痛有奇效。
他不仅自己尝试,更在族人身上小心验证,总结出了第一批确有疗效的“药方”。
姜氏部落因此病痛大减,人口增长加速,神农“小医者”之名不胫而走。
十五岁,神农已长成一位沉稳仁厚的青年。
他身形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可靠的感觉。
常年与草木泥土打交道,使得他双手粗糙,却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目光温和睿智,额心的赤云草叶印记似乎随着他的成长而愈发清晰灵动。
这一年,姜氏部落老族长年迈退位,族人们一致推举仁德聪慧、屡有惠及全族之举的神农继任族长。
神农继任后,并未安于现状。
他深知,姜氏部落的这点经验,对于广袤洪荒、亿万散居的人族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有多少族人,因为误食毒物、伤病无治而痛苦死去?
有多少部落,仍在饥馑与疾病的阴影下挣扎?
“我必须走得更远,看得更多,尝遍天下草木,辨明其性,记录成册,广传天下!”
神农在部落祭坛前,对着苍天厚土立下宏愿。
“使世人知可食之谷,可医之药,避害趋利,生生不息!”
此愿一出,冥冥之中,人族气运长河微起波澜。
一道微弱的、带着生养与探索气息的玄黄之光,自虚空垂落,笼罩神农。
虽远不及当年伏羲立八卦时浩大,却坚韧绵长,与大地紧密相连。
神农将部落事务妥善交代,告别母亲女登与族人。
带着几名自愿追随的、身强力壮且机敏的年轻族人。
背起简单的行囊,手持一根自己削制的、坚硬如铁的赭色木杖。
便毅然踏上了遍尝百草的漫漫征程。
这一走,便是数千年。
……
神农氏率众离开姜水之畔,一路向南。
他行路的方式颇为奇特,不追求速度,而是遇山则攀,遇泽则涉,凡是见到未曾记录的草木花果,必要亲自观察、品尝、记录。
他首先系统性地辨识可食之物。
除了继续优选五谷,他还发现了许多可食的块茎、野菜、野果。
并记录其生长环境、采摘时节、食用方法。
他教随从和沿途遇到的部落民如何辨别可食植物与有毒植物的初步特征。
如何通过动物取食痕迹辅助判断,大大减少了误食中毒的风险。
然而,最重要的,也是最为凶险的,是辨识药草与毒物。
神农深知,许多能治病的良药,本身也可能带有一定毒性。
需明其性、知其量、懂其配伍,方能化害为利。
而许多剧毒之物,若能微量慎用,或以特殊方法炮制,亦可能成为以毒攻毒的奇药。
这其中的分寸,无人知晓,只能靠亲身尝试。
他制定了严谨的尝试方法。
每遇新草,先观其形、色、味(嗅),以赭鞭轻触,感其生机反应。
然后取极小部分,亲自放入口中咀嚼,仔细体会其味道变化,以及服后身体的细微反应。
并立刻以自身浑厚的大地生机之力化解、疏导毒性,同时让随从密切观察记录。
随从们无数次劝阻。
看到神农尝到剧毒之物时脸色发黑、浑身颤抖、甚至口吐鲜血,都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