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的手还搭在操纵杆上，炮管的余温透过装甲传到驾驶座。他没动，也没说话。天空那片被炸出来的空域还在飘能量残流，像烧完的电线冒烟。

    川音的声音响起来：“雷达扫到海面有个东西，八百米外，金属反射。”

    冯磊抬眼，“不是碎片？”

    “不像。信号稳定，有热源，很弱，但持续。”

    冯磊盯着远处黑乎乎的海面。油污还没散，水面浮着卫星残片，有些还在冒火花。这种时候突然冒出个活物信号，太巧了。

    “靠近看看，别靠太近。”他说。

    川音应了一声，底盘变形，履带收拢成两栖推进器，缓缓滑进水里。海水混着油，泛着紫黑光，浪不大，但能见度几乎为零。摄像头画面一片糊，全靠声呐定位。

    “距离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川音报数，“目标在正前方，是个密封舱，表面有F-7R编号，联邦制式救生舱。”

    冯磊眯眼看着屏幕。F-7R是高级技术员用的逃生舱，带独立维生系统和数据加密箱，普通士兵配不上这玩意儿。

    “捞上来。”他说。

    川音伸出机械臂，夹住舱体边缘，慢慢提起。舱门朝下，表面有撞击痕迹，部分涂层剥落，但整体完好。没有爆炸迹象，像是主动弹射后漂过来的。

    “液压开启。”冯磊下令。

    “滴——”一声轻响，舱门缓慢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男人，穿联邦作战服，脸色发青，呼吸微弱。他双手死死抱着一个金属箱，指节发白，哪怕昏迷都没松手。

    冯磊皱眉：“护送任务？带着东西跑路？”

    川音扫描了一下：“生命体征不稳定，缺氧加低温，再不处理会死。箱子指纹锁定，无法手动拆卸。”

    “影璃之前设过通用破解协议，调出来。”冯磊说。

    “正在接入……启动指纹模拟程序。”川音顿了顿，“三秒后解锁。”

    “滴。”

    箱盖弹开。

    一道蓝光从内部升起，全息投影自动激活。三维结构图缓缓旋转，线条密集，层次分明。最上方一行字清晰可见：

    “鸿蒙能量增幅装置设计图V5.0”

    冯磊猛地坐直。

    这图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武器图纸，也不是防御系统，是能量核心的升级架构。粒子炮那种粗暴输出跟它比，就像火柴和打火机的区别。

    “这玩意儿要是做出来……”他低声说，“火种母机的供能效率能翻倍。”

    川音也愣了：“V5.0？联邦最高保密等级的技术，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逃兵怀里？”

    “不是逃兵。”冯磊摇头，“是护送者。卫星爆炸时，有人想把这东西送出战场，结果船毁了，只能弹射。”

    “可他为什么不往联邦舰队方向飞，反而漂到我们这边？”

    “要么导航坏了，要么……”冯磊盯着军官的脸，“有人故意让他漂过来。”

    两人沉默了一秒。

    “先不管他是谁派来的。”冯磊伸手调出投影细节，“这张图现在归我们了。”

    全息图可以缩放，他点了几下，看到底层能量回路结构。那些线路走向，跟火种母机的鸿蒙火种核心有七分相似。

    “这不是联邦自己搞出来的。”他说，“是他们从别的地方抢的，或者……偷的。”

    “那咱们捡了个大便宜？”川音笑了下。

    “不是捡。”冯磊眼神沉下来，“是他们送上门的。”

    他想起刚才那一炮。超视距弹打掉卫星，联邦舰队全沉了海。这种级别的打击，对方不可能没反应。按佐恩的性格，早就该派增援了。

    可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

    “川音，查一下通讯频段。”他说，“佐恩那边有没有发信号？”

    “正在扫描……”川音停顿两秒，“有加密频道活动，但内容被屏蔽了。信号强度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没断联。”冯磊冷笑，“他在听。”

    “要回击吗？”

    “不急。”冯磊盯着全息图，“这张图比打几艘战列舰重要多了。我们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佐恩，是谁知道这图的存在。”

    “所以得保密。”

    “对。这事只有我们知道。”

    他伸手关掉投影，只保留本地缓存。金属箱合上，指纹锁重新闭合。

    “把人拖进基地地窖，单独隔离。等他醒了再说。”

    “那箱子呢？”

    “贴身带着。”冯磊把箱子卡进驾驶座下方的隐藏槽，“谁来都不给。”

    川音变形回陆地模式，履带碾过湿沙，往基地方向走。海风刮着残骸，远处岩族战士还在捡金属片，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冯磊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油污还在扩散，几块碎片浮着，像烧焦的骨头。

    他低头看控制台角落。

    刚才那滴淡蓝色液体，还在。

    顺着操纵杆往下流，滴在金属箱边缘，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箱体表面闪过一道微光，像是被什么激活了。

    冯磊没看见。

    他的目光还在全息图上。

    脑子里已经开始算，怎么把这东西装进火种母机。

    川音忽然说：“你发现没，这图的签名水印……有点熟。”

    “什么水印？”

    “右下角，极小的一串编码。我放大给你看。”

    画面切过去。

    一串数字底下，藏着一个符号：一个三角形，中间嵌着齿轮。

    冯磊瞳孔一缩。

    这个标志他见过。

    在火种母机刚苏醒的时候，解构第一块废铁时，核心日志里跳出过同样的图案。

    那时候他以为是系统乱码。

    现在看来……

    不是乱码。

    是标记。

    “川音。”他声音低下来，“查火种母机的初始日志，第三条记录。”

    “已经在调了。”

    屏幕一闪。

    同样的标志出现在数据流开头。

    “原始协议：鸿蒙造物·能量增幅同步模块·初代原型”

    冯磊呼吸一顿。

    这图不是联邦的。

    是火种母机的。

    或者说——

    是它本来就应该有的东西。

    “所以……”川音轻声说，“他们偷的是你的东西？”

    冯磊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金属箱又往里推了半寸。

    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也不会被别人拿走。

    驾驶舱外，风卷起一片碎布，打着旋飞过基地围墙。

    岩族战士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干活。

    没人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整个战局已经变了。

    冯磊盯着控制台。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臂上的辐射疤。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是反击。

    是升级。

    真正的开始，现在才来。

    川音忽然抖了一下。

    “怎么了？”

    “不知道。”她摸了摸脑袋，“就是……有点晕。”

    “晕？”

    “像脑子里多了点东西，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冯磊皱眉：“系统自检做了吗？”

    “做了，正常。就是……”她顿了顿，“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谁？”

    “听不清。女声。说了句‘找到了’。”

    冯磊猛地抬头。

    环顾四周。

    驾驶舱里只有他和川音。

    外面是黑夜。

    风很大。

    控制台上，那滴淡蓝色液体滑到了箱体接缝处，慢慢渗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