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外侧滴下的淡蓝色液体顺着装甲缝隙滑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冯磊盯着那滴液体，手指还搭在控制杆上，虎口的血已经干了，黏在掌心。

    他没动。

    天空中最后一个光点缓缓转动，紫光越来越强，像一颗悬在头顶的毒眼。

    “川音。”他开口，声音沙哑，“最后那颗卫星，充能到多少了？”

    “百分之八十七。”川音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带着点四川味儿，“再有三十秒，重力弹就要打下来了。”

    冯磊眯眼。仪表盘上的红色倒计时一闪一闪，基地核心区正好落在落点圆圈里。他们现在这个状态，跑不了，也扛不住。

    主炮还在冷却，推进器废了一半，连站起来都费劲。

    “有没有别的办法？”他问。

    “没有常规手段。”川音说，“干扰信号还没接通，电磁脉冲弹也没充好电。硬抗是找死。”

    冯磊咬牙。他知道这玩意儿一旦砸下来，整个临时基地都会被压成铁饼，连渣都不剩。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震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往卫星投影落点狂奔。那人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抖一下。他手里拎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岩锤，背上肌肉绷得像要炸开。

    “那是……石山？”冯磊一愣。

    “是他。”川音扫描了一下，“生命体征爆表，能量输出突破安全阈值——这家伙准备拼命。”

    “不是拼命。”冯磊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是想用冲击波，震偏轨道。”

    话音刚落，石山已经冲到了预定落点中央。他双脚分开站稳，双手举起岩锤，对着地面怒吼一声：“给老子——偏！”

    轰！！！

    岩锤砸下，地面瞬间裂开蛛网状纹路，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每秒五百米的速度向外扩散。泥土翻飞，碎石腾空，连远处的残墙都被震塌了一片。

    “地波传播中。”川音快速报数，“已进入卫星导航系统影响区……轨道计算出现波动！警告！轨道预测偏差开始扩大！”

    全息屏上，原本笔直指向基地的红色落点线突然剧烈跳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几秒钟后，线条重新稳定，但位置已经向右偏移了三百多米。

    “偏差确认！”川音喊道，“轨道偏移三十度！重力弹轨迹改变！”

    冯磊眼睛亮了。

    天上那颗卫星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紫光闪烁不定，外壳快速旋转，像是在紧急调整姿态。但它已经来不及了。

    咻——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从天而降，划破云层，斜斜地插进荒原深处。

    轰隆！！！

    大地炸开一个百米深的巨坑，沙尘冲天而起，热浪席卷四周，连基地的防爆玻璃都被震出裂纹。气浪拍在川音身上，装甲发出吱呀声，但主体结构完好无损。

    冯磊被震得往前一冲，安全带勒住胸口。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那颗卫星还在轨道上，没毁，也没坠落。只是前端的紫光暗了几分，像是受了内伤。

    通讯频道突然响起一阵杂音，接着传出佐恩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气崩溃：“轨道失控……能源回流……紧急撤离程序启动……完蛋了……全完了……”

    话没说完，信号就断了。

    冯磊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口气。这一波太险了，差一点就是团灭结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的。

    “川音，状态更新。”

    “左轮推进器报废率百分之九十二，冷却系统离线，装甲损伤六十三，但火种母机核心稳定。”川音顿了顿，“不过嘛，刚才那一震我也遭老罪咯，零件都要散架了。”

    “你一个机器人跟我谈散架？”冯磊扯了下嘴角。

    “共生契约懂不懂嘛？你累我也不得劲。”川音抱怨，“再说了，石山那一下太猛了，我传感器差点烧了。”

    冯磊没接话，目光转向外面。

    石山站在巨坑边缘，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他手里的岩锤插在地上，锤头已经变形。过了几秒，他自己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基地走。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就像只是干了件该干的事。

    冯磊看着他一步步走回来，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一截。

    他知道，刚才那一锤不只是物理冲击，更是一种态度——咱们还有人能站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控制台边缘，那里有一道新裂痕，是刚才爆炸震出来的。指尖划过裂缝，有点扎手。

    “川音，记录这次行动。”

    “记啥子？”

    “石山用地面冲击干扰轨道计算，成功使重力弹偏离目标。”冯磊说，“方法原始，但有效。以后写进战术手册，标题就叫《论抡锤子对高科技武器的克制作用》。”

    川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莫乱来哦，这名字太搞笑了。”

    “严肃点。”冯磊板着脸，“这是实战经验。”

    “晓得咯。”川音语气轻松了些，“不过下次能不能别等最后一秒才想办法？我心脏受不了。”

    “你哪来的心脏？”

    “共生契约嘛，跟着你一块跳。”

    两人说着，气氛稍微缓了下来。

    基地外围，几个岩族战士跑了过去，把石山围住。有人递水，有人检查他手臂有没有受伤。石山摆摆手，说了句什么，大家都笑了。

    冯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翘了下。

    就在这时，川音突然提醒：“注意，轨道光点还在活动，虽然没锁定我们，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冯磊立刻收起笑容。他知道，佐恩那边可能还没放弃。

    他重新把手放回控制杆上，指腹蹭到之前留下的血渍。有点黏，但他没擦。

    “保持警戒。”他说，“他们还会再来。”

    “晓得。”川音应了一声，“我已经把刚才的地波数据存进分析库，要是再有类似情况，可以提前预警。”

    冯磊点头。他望着天空，云层慢慢散开，露出一片灰蓝的天。轨道上的光点静静漂浮，像三颗不肯离去的眼睛。

    远处巨坑还在冒烟，热气扭曲了空气。风吹过来，带着焦土的味道。

    他坐直身体，没有离开驾驶座的意思。

    这场仗还没完，但他们至少活到了下一回合。

    石山走回防线，路过川音身边时抬手拍了下装甲：“你们两个，少贫嘴，准备下一轮。”

    冯磊看了他一眼：“你不歇会儿？”

    “歇啥子。”石山咧嘴一笑，“我还有一锤的力气。”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挺得笔直。

    冯磊收回视线，发现驾驶舱外侧又滴下一滴淡蓝色液体，正顺着装甲缝往下流。

    他抬起手，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搓了搓。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