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理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心情忐忑不安。
他是上周二从方洲这里拿到了王绍华的疑点数据,当天下午,他就安排副主任贺敏带着两名干部去进行了核实。
以往,这种核实工作,社保分中心都会直接安排给街道办事处。
从业务的指导权利上,社保分中心只能监管街道和乡镇,不能够直接向社区布置和安排工作,所以绝大多数业务都要通过街道来向下传递。
而这次,冯玉理也不清楚自己是因为刚开过会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
反正,他很重视这次的核查工作,略过了街道和社区,直接让副主任亲自去到了王绍华的居住地进行走访。
事实也证明,冯玉理这次的决定非常明智。
如果王绍华的疑点数据分配给街道,那么极有可能会经过连俊伟的手。
虽然说,王绍华的养老待遇违规发放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留给连俊伟操作的空间还有很多,也许他会把社区的干部当成替罪羊,也许他会把王绍华远在海外的儿子当成说辞。
最重要的是,如果连俊伟提前知道了消息,他就有机会消除自己的犯罪证据。
万幸的是,经过副主任贺敏的走访和调查,最终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起初,冯玉理并没有怀疑到连俊伟头上,他把这次的违规案件当成了工作人员的失误。
类似的情况几年前也出现过。
有些社区和街道的工作人员,为了更快地完成任务,根本不去核实老人的状态,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就随意上传了认证材料。
如果不出事,那就皆大欢喜,如果出事了,大不了就是被辞退,反正也只是临时工的身份。
所以,冯玉理想得很简单,安排工作人员把多领的费用追缴回来就行。
等到后期社保中心追责的时候,只要社保分中心的干部没有责任就行了,至于下级的街道和社区出现了失误,顶多给他扣个指导监督不力的批评。
无伤大雅。
然而,社保分中心准备开始追费的时候,这才发现王绍华的社保卡已经换了新的账号,一番顺藤摸瓜之后,这才查到了连俊伟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冯玉理还心存幻想,没有把事情联系到职务犯罪上。
冯玉理联系了沿河街道办事处的主任,把自己掌握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街道办这边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一天的时间都不到就直接上报给了街道的纪工委书记,当天晚上就把连俊伟带去调查。
冯玉理收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快傻了。
这时已经是周四的晚上,冯玉理本想汇报社保中心,却又担心自己会被牵扯其中,毕竟有很多的业务操作都需要社保分中心来执行。
这么多年来,水磨沟区社保分中心的审核机制如同虚设。
只要街道办事处报上来的材料没有明显的错误,冯玉理都要求工作人员提高效率,心里劝诫自己:“反正具体的经办都是社区,出了事他们去背锅。”
这种想法,没有出事之前还可以用来麻痹自己。
一旦出了事情,即便再愚蠢的人也不会觉得能凭着非直接经办的理由就能够逃脱处罚。
一番思考之后,冯玉理决定暂时不上报社保中心。
他亲自带着社保分中心的所有人,周末两天不休息,把最近五年跟沿河街道有关的材料都找了出来,严格对照业务标准,查找存在的问题。
冯玉理知道,自己肯定有连带责任。
他也没想着能够把自己的责任全都撇清,他只是想尽可能减轻自己的过失,有些材料能修改的就提前修改,能把带有自己签名的材料销毁的就尽量销毁,免得到时候把自己也陷进去。
这也是冯玉理迟迟不向社保中心汇报的原因。
结果,方洲的电话打乱了他的安排,听着方洲的那番言辞,冯玉理吓得要死,最终还是决定坦然面对。
大不了给自己处分,那些养老待遇又没有发到自己手里,怎么也不至于开除自己的党籍和职务。
方洲面前摆放着冯玉理准备的多种材料。
这些材料都是五年内,沿河街道上报的养老待遇恢复和暂停人员名单,还有社保卡变更业务。
方洲甚至都不需要仔细审查,就已经看出两笔业务不符合流程。
方洲将手中的单子递给冯玉理,说道:“冯主任,看看这个卡号变更业务吧,变更之后的卡号眼熟吗?”
冯玉理看了几眼,然后猛地回忆起来。
这个卡号正是连俊伟用来骗取王绍华养老待遇的银行卡号。
冯玉理的面色不由得苍白几分,这样算的话,现在就已经出现了两起案件。
方洲又看了几分钟,站起来说道:“冯主任,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违规领取社保待遇案件,而是腐败和职务犯罪,五年的时间,沿河街道上报的业务足足有上百笔。”
“这些材料全都要经过仔细的审查,这件事情也不可能只局限在社保分中心。”
“你准备准备,我带你去向徐主任和宋书记汇报,说不定要直接向李局汇报。”
冯玉理也跟着站了起来,紧张道:“李局那边就不用了吧?”
方洲望着冯玉理,语重心长地说道:“局里已经成立了社保基金的工作专班,李局亲自挂帅,你觉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有可能不闻不问吗?”
“方主任,你得帮帮我啊,不是我不想主动汇报,我......”
“我也是想把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向领导汇报,实在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完全了解清楚。”
“这些事情暂时不需要你去了解,我会安排基金安全监督科去你们分中心开展业务检查,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主任和书记听完你的汇报之后,说不定就会直接请求纪检组去检查了。”
冯玉理的脸色骤变,这番话的意思,明显是对社保分中心也有怀疑。
方洲说道:“冯主任,事到如今你就不要有什么侥幸心理了,一切服从组织的安排,配合组织的调查,这才是解决办法的最好方式。”
冯玉理咬着牙,艰难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