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小强压怒火问道：“这孩子是不是到了上学年龄了？”

    “上学？哎哟喂，你们可真想得美。”老板娘苦笑一声，“别说上学了，连幼儿园门，朝哪边开他都不知道，能给口饱饭吃就烧高香了。”

    三个人没再说话，

    心里像堵着一块大疙瘩。

    林老小付了钱，

    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往回走，

    塑料袋勒得手指生疼。

    大家回到车里，谁都没有开腔说话，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到了后半夜，

    困意像潮水般涌来，

    三个人靠在座椅上打盹。

    龙浩睡得最浅，

    稍微有点动静就被惊醒。

    天色终于大亮了，

    小区里开始有动静，

    赶早班年轻人陆续出门。

    到了八点半多的时候，

    龙浩下车正想找个地方撒尿，

    看见一对父女模样的人，

    低着头往三号楼走，

    女人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头则脸色铁青，

    看上去怒气冲冲。

    “哥，这俩人指定是奔小燕家去的。”龙浩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你们在车上等着，我去楼道里听听咋回事。”

    不等林老小应声，

    他跟着父女俩走进去，

    走到二楼时他停住脚步，

    躲在墙角里听着楼上动静。

    那对父女果然在小燕家门口停下，

    老头轻轻敲响了防盗门。

    没过几秒钟，

    门里便传来小燕尖利的叫骂声：“你又来干啥？赶紧滚！给我滚远点！”

    “不是我说你啊，你咋这么不讲理呢？”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你把我老伴都给治死了，怎么滴，也得给我们爷俩一个说法吧？连句道歉话都没有吗？”

    “爸，别跟她废话！”女孩的声音更高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就是个骗子，还说自己是宇宙使者，我看你是个江湖骗子！我妈本来好好的，硬是让你给活活害死了，你赔我妈的命。”

    “你们活不起了吧？上我这来讹人？”小燕声音更尖了，“你妈本来阳寿就到了，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是老天爷要收她，跟我有啥关系？”

    “你放屁呐！”女孩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当初我妈是不是跟你说有白血病，你非说医院是骗人的，能把活人给看死了，你才是骗子！还说什么‘一锅传三代’，一个破铝锅传三代能咋地？能发家吗？你个不得好死的玩意，还在坑蒙拐骗，今天我让大家评评理，非得揭穿你这个骗子不可！”

    “你们爷俩是不是活不起了……”小燕还在叫骂，只是声音却有点虚了。

    楼上邻居们，纷纷开门出来看热闹，

    楼道里很快挤满了人，

    交头接耳声音嗡嗡作响。

    女孩看人多了，

    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对着众人哭喊道：“各位邻居呀，你们给我评评理啊！我妈妈得了白血病，本来好好吃药能维持几年，不知道谁给她介绍了这个死骗子，说能给人治病。她还说自己会什么‘神灵斗法’，得在天坛公园办仪式，办一次得几千块钱。我妈被她忽悠得走火入魔了，把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最后连买药钱都没有了，天天喝她那个破‘神水’，不到三个月就没了，你们说说，她是不是骗子？”

    “你别胡说八道啊！”小燕在屋里跳着脚骂，“你妈死了是她命薄，被老天给收走了，你上我这闹什么？你们两个臭傻逼，就是来讹钱的！”

    “你别骂人啊！”女孩也来了火气，嗓门更高了，“光我妈一个人被你害死了吗？我已经联系好几家人啦，我们要一起告你去！告你草菅人命，骗老百姓的救命钱。有个老蔡太太你认识吧，人家就是得了腰脊病，你以‘授功’名义骗她钱，让她天天顶个破锅，说是什么‘信息锅能接收宇宙气场’，念一次咒语，就管人家要好几百块钱。老太太没来你这之前还能走路，被你折腾一个多月，直接被累死了。你开一次法会，每个人交三十五块钱，谁不去你就骂谁心不诚，会遭报应的。我就不信你那套，你现在让灾难降临到我身上试试，我现在想死，你倒是报应我呀。”

    “你赶紧给我滚犊子！我不认识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小燕的声音透着慌乱。

    “你报警啊！我知道你跟派出所的人沾亲带故，我不信他们能护着你一辈子。我没吵没闹吧，跟大家说道说道关你什么事？你还不让别人说话啦？你不爱听可以关上门，碍着你什么事了？”

    女孩的话还没说完，

    屋里突然传来“啪”地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孩子的闷哼声，

    还有小燕更凶的骂声：“操你妈滴小畜生，你也敢看我热闹……”

    龙浩在二楼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打在孩子脸上的声音。

    他浑身血液一下涌了上来，

    刚想冲上去，

    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

    从三楼慌慌张张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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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孩子头发乱糟糟的，

    小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这孩子正是小杰！

    龙浩快步迎上去，

    在楼梯口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

    小杰吓了一跳，

    身体猛地一僵，

    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神情，

    他却没哭也没叫，只是抿着嘴唇，呆呆地看着龙浩。

    “小杰，别怕，我是你李叔叔。”龙浩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感觉他身上一片僵硬。

    孩子在他怀里愣了愣，

    惊恐慢慢褪去，

    眼神里多了点茫然和依赖，

    小手紧紧抓住龙浩的衣服，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别怕，叔叔接你回家。”龙浩抱着他，快步往外面走去。

    龙浩把小杰抱到车上，

    林老小一看孩子脸上的巴掌印，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声音哽咽道：“小杰，我是你叔叔，都是叔叔不好，让你受苦了……”

    小杰那张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新旧伤痕叠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的。

    他眼睛里满是渴望，小声问道：“叔叔，我爸爸呢？叔叔是爸爸吗？”

    林老小再也控制不住，

    一把将小杰搂进怀里，

    号啕大哭起来：“对……我就是你爸爸，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赵伟早已发动轿车，

    缓缓驶出小区，

    生怕开快了吓到孩子。

    他们没在松江多做停留，

    一路疾驰驶向望京城。

    一路上，

    小杰依偎在林老小的怀里，

    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胳膊，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林老小的脸，

    生怕一松手，

    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会消失。

    林老小也一直抱着他，

    不停地摩挲着他的后背，

    跟他小声说着话，

    虽然小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没怎么回应，

    但身体渐渐放松了，

    不再像刚上车时那样紧绷。

    回到望京后，

    三个人直接把车开到医院。

    做亲子鉴定需要抽血，

    小杰看到针头时，

    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却咬着牙没吭声，

    只是把脸埋在林老小怀里。

    当医生撩起他的袖子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孩子的胳膊上、后背上，

    全是深浅不一的瘀伤和疤痕，

    看着让人感到揪心。

    龙浩、林老小和赵伟三个大男人，

    看着那些伤痕眼圈都红了，

    别过头去偷偷抹眼泪。

    林老小紧紧抱着小杰，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心里的火气和愧疚像野草一样疯长。

    回到别墅后，

    林老小让龙浩和赵伟陪着小杰，

    自己说要回家一趟。

    小杰坐在沙发上，

    手里攥着林老小给他买的变形金刚，

    眼神怯生生地打量这个陌生地方，不敢乱动。

    龙浩和赵伟也没多说话，

    只是陪着他偶尔递个水果，

    轻声跟他说几句话。

    到了晚上，

    林老小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妇女。

    这个人正是林老小的妻子——赵丽娜，

    女人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她虽然不是美女，

    身上却有一种高贵气质，

    一看就是个心慈面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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