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号配比毒剂快速挥发的特性不同,二号配比毒雾的持久性让人惊叹。
毒雾从喷嘴里喷涌而出的那一刻,前排的幽冥蚁同样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栽倒在地。
二号毒雾不像一号毒雾那样,带着刺鼻的苦杏仁味,而是几乎无色无味,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甜腥气,像是腐烂的水果被碾碎后混进了泥土里。
最前排的工蚁在被毒雾笼罩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没有抽搐,没有翻滚,而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如同被冰冻般骤然静止。
它们的六条腿同时停止了动作,触角保持着向前探出的姿态,口器半张,像是在某个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后排的工蚁在毒雾漫过来的瞬间还在试图转身逃离,但它们身体扭转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前腿刚刚抬起,后腿便僵住了,整个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半转身姿势定在原地,然后缓缓侧翻,砸在碎石地上。
整个侧翻的过程,如同一尊被推倒的雕塑,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拍在碎石上,甲壳和碎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体型和各项性能远超普通工蚁的雄蚁,则在毒雾中支撑了更长时间。
它们的甲壳更厚,气孔更小,毒雾从体表渗透到体内需要多花几秒时间。
它粗壮的口器还在本能地一开一合,六条腿在碎石地上缓慢地往后挪动,试图退出毒雾的覆盖范围。
但也只不过退了不到五步,雄蚁们的动作便开始出现异常——先是后腿的关节像是生了锈般越来越僵硬,每次抬起和落下之间的间隔越拉越长;
然后是中间两条腿,腿关节上的肌肉不再收缩,整条腿只能在地面上拖行,在碎石上刮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它们又往前爬行了几步,前腿终于也支撑不住了,整个身体往前一栽,下巴磕在碎石地上。
幽冥蚁们没有像一号配比下的同类那样变成一滩黑水,而是保持着这个栽倒的姿势,口器缓慢地、越来越慢地开合了几下,然后彻底静止。
从头到尾,它们的甲壳的没有碎裂,没有渗出一滴黑水,只是在关节处的缝隙里,开始往外渗出极少量的淡黄色液体——那是唯一能证明它已经死亡的痕迹。
墨绿色的雾气没有像黄褐色毒雾那样在短短十数分钟内就被空气稀释干净,而是如同一层黏稠的薄纱般覆盖在碎石地面上,不急不缓地翻滚、扩散、沉降。
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只能吹动雾气的表层,掀开一角之后,马上又被后面涌上来的雾气所填满。
雾团贴着地面缓缓蠕动,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专门往低洼处和石缝里钻,那些藏在碎石缝隙里侥幸躲过第一波喷洒的工蚁,在雾气渗入缝隙后,也都一一僵死在藏身之处。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空气中的墨绿色毒雾才终于被持续的山风彻底清空。
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数之不尽的幽冥蚁尸体,乌黑的甲壳在晨光下泛着完整的光泽,乍一看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黑色的鹅卵石,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出异样:那些尸体的关节处渗出了极少量的淡黄色液体,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是唯一能证明它们已经死亡的标志。
“二号配比,编号B-4,雾气呈墨绿色。”
一名研究人员翻开记录册,铅笔在纸面上飞速划过:
“喷洒方式:扇面喷射;致死速度:接触即死,目测在三秒以内。”
“尸体完整度:甲壳无破损,关节处微量渗液;持续时长:约三十分钟,远高于一号配比。”
“扩散范围:覆盖喷射扇面约六十平方米;残留毒性:待测。”
“缺点:无二次传染效果,尸体不构成新的污染源。”
“建议:作为区域性封锁与快速清场用途,可与一号实验品配合交替使用。”
研究员将铅笔夹回册子里,抬头看了眼面前那片铺满黑色尸体的碎石地,然后转身朝身后的两名士兵打了个手势,命令道:
“你们将剩下的试验品抬上,跟我走。”
听到命令,两名士兵立刻合力抬起还剩大半罐毒雾的金属罐,紧跟在研究人员身后,沿着边界线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
这里矗立着一座和之前那座半成品蚁巢截然不同的蚁巢——塔身比那座高出了整整一大截,已经封顶。
塔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运输线和进出孔洞,孔洞里不断有工蚁探头探脑,张牙舞爪,似乎是在示威。
塔顶翻卷的边缘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弧形结构,几只雌蚁正伏在塔基边缘产卵。
显然,这是一座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了一段时间的成熟蚁巢。
研究人员在距离这座蚁巢不到三十步的位置站定,隔着防毒面具的面罩,打量了一下塔身的结构,然后伸出手指在塔基上最大的那个主入口处点了点,而后对身后的两名士兵下令道:
“你们把喷嘴怼进去,将试验品全部灌输进去。”
闻言,两名士兵立马抬着罐子走到塔基前,将喷枪的喷嘴对准了那个黑洞洞的主入口,用力塞了进去,然后果断扣动扳机。
墨绿色的毒雾如同灌进下水道的水流般,顺着主入口通道涌入蚁巢深处。
塔身上的每一个孔洞都在往外冒着绿烟,整座蚁巢仿佛被塞进了一台巨大的熏蒸器。
塔内深处传来工蚁们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口器磕碰声、腿脚抽搐声、甲壳撞击通道壁的闷响声。。。
然后。。。一切全部归于沉寂。
随着最后一缕墨绿色的毒雾被灌入蚁巢主入口,整座蚁巢彻底安静了下来。
塔身上每一个孔洞都不再有幽冥蚁的身影,运输线上堆积的碎石和碎骨散落一地,再也没有工蚁前来搬运。
塔基边缘那几只正在产卵的雌蚁,仍保持着半伏的姿势僵在原地,腹尖最后一颗卵粒只挤出了一半,便连同母体一起,变成了黑色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