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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建华先给了贺坚一个极高的定位。
随后话锋一转。
“但省里也清楚,这几千亩地的拆迁配套,几十亿的前期基建,对吕州这个地盘来说,是极其沉重的负担。”
“上面压着任务,
罗建华拍了拍大腿。
“今天我们见面,咱们不是来比嗓门大、拼牌面硬的。”
他指了指落地窗边那张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
“火候太猛,容易把这盘好菜炒糊。火候不够,又热不透这块地皮。”
罗建华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大家都有诉求,咱们不妨移步过去。”
“把意向书拿出来,一项一项地理,一条一条地过。”
“有什么分歧,就在桌面上敲定。”
罗建华这番话极为老练。
明着是给双方台阶,实则是带着省委的意图,强行要把华源拉入实质性的条款谈判阶段。
只要双方坐上那张谈判桌,开始逐条讨价还价。
华源那不可一世的碾压姿态,就会在漫长的扯皮中被磨平。
吕州就能趁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孙连城听懂了罗建华的暗示。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准备走向会议桌。
“罗主任说得在理,好菜确实得文火慢炖。”
贺坚突然笑了一声。
他没有阻拦孙连城的动作,而是拿起了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那支刚才只掐在手里的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真皮沙发上方散开。
“不过罗主任,您可能对华源的行事风格有点误会。”
贺坚吐出烟圈,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熟稔,像是在跟老朋友半开玩笑。
“这桌子,今天咱们坐过去可以。”
贺坚在烟灰缸边缘轻轻掸了掸。
“但我得先纠正一个说法。”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份沾着泥水的文件。
“这份意向书,代表的是华源总部对马兰山项目的整体评估底线。”
“这不是下馆子点菜的菜单,没法拆开,更没法揉碎了论斤卖。”
贺坚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单手夹着烟,走到罗建华和孙连城中间。
“我今天留在酒店等各位,是出于对汉东地方同志的尊重。毕竟沙书记关心这个项目,华源自然要拿出相应的姿态。”
贺坚看向那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
“所以,咱们等会儿坐过去。”
“不叫谈判,也不逐条过堂。”
“就当是大家互相亮个底,做一次初步的意见交换。”
贺坚拍了拍罗建华的胳膊,嘴角挂着笑。
“至于讨价还价理条款这种粗活,那是底下具体业务部门该操心的事。咱们这个级别,就不越俎代庖了。您说是吧,罗主任?”
……
湖城大酒店的小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博弈场。
百叶窗合拢,幕布上投射出华源集团标志性的红色徽标。
长条形的红木桌,将吕州政府团队与华源集团考察团划分为两个壁垒森严的阵营。
省发改委主任罗建华坐在中间,充当着这场谈判的裁判。
贺坚的秘书站在幕布旁,手中的激光笔点着第一页幻灯片。
那是华源集团提出的合作大纲。
“第一项,土地划拨与前期筹备。”
秘书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华源集团进场救市,肩负极高的政策风险。基于此,吕州方面需将马兰山气田周边的三千亩工业用地进行无偿划拨。”
激光笔的光点在屏幕上快速下移,展示出条款的下半部分。
“这三千亩地的地面附着物清理、人员拆迁安置,连同‘五通一平’等所有基础建设工作,由地方政府全资承担。”
“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场地需达到进场施工标准。”
这项条件一出,吕州阵营的几名局长脸色骤变。
发改委的同志握着签字笔的手关节发白。
笔尖重重地戳在笔记本的纸面上,划出一道口子。
无偿划拨三千亩地本就涉及极难的特殊立项审批。后续庞大的拆迁款和基建费用,对于现如今的吕州财政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秘书翻到了下一页。
“项目建成后,气田的开采、加工、运营及最终的市场销售收益,归央企独立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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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州方面作为属地,每年获取固定的土地租赁费,并在运营期内享受地方税收返还。”
汇报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贺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他目光扫过吕州官员们难看的脸色,这正是他想要的施压效果。
把最苛刻的条件抛出,直接砸碎地方上不切实际的幻想,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就会顺理成章地落入华源的节奏里。
坐在正对面的孙连城没有看那些激动的下属。
他拿起面前的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圈。
“三千亩地,吕州给得起。”
孙连城开口,第一句话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十五个亿的拆迁和基建费用,吕州想办法也能筹集到位。”
贺坚听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
他以为这位强势的吕州市长终究还是在千亿级央企的牌面下低头了。
孙连城将铅笔搁在纸面上。
“但在讨论这十几个亿的垫资落地之前,我们有个前提要先敲定。”
他直视贺坚的眼睛。
“吕州不仅是出地出钱的房东,吕州还要切入到项目的生命周期里。马兰山项目建设中,以及后续延伸的管网铺设,所需的高强度特种钢材用量极大。”
“这部分采购,必须优先使用吕钢的产品。”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贺坚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孙市长真会挑时候提要求。”
贺坚的语气转冷。
“据我所知,吕州特钢债务缠身,连高炉都快停了。一个连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方老国企,哪来的技术造出符合国家级项目标准的抗酸管线钢?”
“华源不可能拿工程安全去填你们的财政窟窿。”
这种拒绝没有留半分情面,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训斥意味。
孙连城神色未变。
“技术可以升级嘛。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生产线改造。”
“如果吕钢经过升级,能够产出完全符合国标认证的产品,甚至性能优于市面上的同类材料,华源能否将其列入一级供应商名单?”
贺坚端起茶杯,吹去水面的浮叶。
喝了一口后,茶杯被他重重放在桌面上。
“孙市长把能源行业想得太简单了。”
贺坚用手指点着桌面强调。
“这里讲究的是绝对的安全。华源这些年来,拥有自己长期稳定的全球供应商体系。他们的质量是经过几十年重大工程历史检验的。”
“这种供应链背后的金融结算和配套服务,不是你们临时买两套设备就能替代的。至于吕钢,就不要在这个环节上做文章了。”
连试错的机会都直接堵死。
罗建华坐在中间,听懂了里面的门道。
央企的供应商名录早就被固有的利益集团瓜分殆尽,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地方企业想分一杯羹,无异于虎口夺食。
吕州这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贺总所谓的‘稳定供应商体系’,是指排除了所有外部竞争的封闭名录?”
孙连城的语速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贺坚脸色变了。
他猛地拍向桌子,震得茶水溅落在红木桌面上。
“孙市长!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在质疑华源的内部管理和招投标的公正性!”
孙连城寸步不让。
“我是在探讨国家战略的落地方式。”
孙连城提高了音量,完全盖住了贺坚的质问。
“我们邀请华源带队来吕州,是要带动地方产业升级,构建自主可控的能源产业链!不是让你们带着项目,继续回馈原有的供应商圈子搞内部循环!”
“吕钢能不能产出好钢,我们拿实验数据和质检报告说话。”
孙连城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但华源连一个样品盲测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拿历史信任当挡箭牌。贺总,你这是在护短,还是在护食?”
会议室里的空气绷紧了。
“护食”这两个字,直接撕开了大企业冠冕堂皇的外衣,露出了底下最赤裸的利益护城河。
贺坚被顶得一时接不上话,脸庞因为愠怒而泛红。
眼看局势要在第一回合就走向破裂,罗建华赶紧干咳了两声。
“连城市长,言重了。贺总也是出于工程安全的极高要求嘛。”
罗建华伸手向下压了压。
“这样,钢材采购毕竟涉及复杂的技术论证,咱们今天先暂时搁置。放一放。”
他强行将话题切开。
“咱们先谈谈项目落地后,地方上最关心的税收分配和属地化注册问题。”
罗建华本想缓和氛围。但他没想到,自己抛出的下一个话题,才是这桌宴席上真正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