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贪婪的鱼,看到越是肥美的饵,就越是忍不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他们也想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
苏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丢了一颗葡萄进嘴里:“那谁会是第一个来咬钩的?我猜是那个户部侍郎,你看他笑得最假,眼珠子都快粘到姬玄身上了。”
秦少琅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会,渐入佳境。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姬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按照秦少琅的吩咐,表现出一个失势皇子重获君恩后,那种略带张扬与急切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低声道:“殿下,通政司的李大人,在后院的静心亭,备了份薄礼,想单独与您一叙。”
姬玄心中一动。
来了!
通政司左通政,李建安。
一个四品官,职位不高,却负责内外奏章的传递,是个消息灵通的人物。此人向来以清正廉洁著称,从不参与党争,是朝堂上有名的“孤臣”。
谁也想不到,会是他。
姬玄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借口更衣,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
穿过假山回廊,后院静心亭。
李建安一袭青衫,背手而立,正欣赏着池中的一轮明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这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眼神温和,颔下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儒雅之风。
“微臣李建安,参见二殿下。”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李大人不必多礼。”姬玄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不知李大人深夜邀我至此,有何见教?”
李建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
“见教不敢当。只是看殿下今日龙归大海,虎入山林,心中感慨,想与殿下说几句体己话。”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秦帅虽然势大,但终究是外臣。这大炎的江山,姓姬,不姓秦。”
姬玄眼皮一跳,没有接话。
李建安仿佛没看到他的警惕,自顾自地说道:“殿下虽然暂时屈居人下,但未必没有拨云见日,重登九五的一天。只是,单凭殿下一人,势单力薄,怕是难成大事。”
“李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姬玄的语气,透着一丝不耐。
李建安的笑容,多了一丝神秘。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递了过去。
“殿下,可还记得三年前,南疆十万大山中的那位‘仙师’?”
姬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死死地盯着李建安,仿佛要将他看穿。
李建安不闪不避,坦然与他对视,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洞悉一切的意味。
“那位仙师,曾言殿下有九五之尊的命格。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他将木盒,塞进姬玄的手中。
“这,是‘殿主’让我转交给您的。”
“殿主说,人间的皇权,终究是过眼云烟。唯有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才是真正的大道。”
“只要殿下愿意,殿主,可以助您,一步登天。”
姬玄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灵丹妙药。
只有一枚巴掌大小的,用不知名兽骨制成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祭祀符文。
正是长生殿的标志!
“殿主说,时机已至。”李建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三日后,子时,城西万寿堂。拿着这块令牌,您会见到,通往长生的……真正大门。”
他说完,再次躬身一礼,便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姬玄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握着那块冰冷的骨牌,只觉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
阁楼上。
苏瑾瞪大了眼睛:“是他?竟然是李建安那个老好人?他藏得也太深了吧!”
秦少琅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
他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魔头记忆里,这个李建安,就是长生殿在京城负责吸收外围成员的‘引路人’之一。】
【果然,咬钩了。】
“哥,我们现在就去抄了那个万寿堂?”苏瑾摩拳擦掌。
“不急。”秦少琅摇了摇头。
“钓上来一条小鱼,怎么能急着收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个失魂落魄的姬玄。
“得等他把这条线,牵到鱼群里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整个京城的夜幕,落在了城西的某个方向。
“万寿堂……”
“本帅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到底在里面,修了一个多大的窝。”
三日后,子时。
京城西市,万寿堂。
白日里,这里是京城最大的药材商铺,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而到了深夜,整条街都陷入沉寂,唯有万寿堂的后院,一盏孤灯,如鬼火般摇曳。
姬玄一袭黑衣,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独自一人,站在后院的门前。
他握着那枚骨牌的手,因为紧张而渗出了冷汗。
这三天,他度日如年。
秦少琅没有再联系他,仿佛已经将他遗忘。
这种被悬在半空的感觉,比在天牢里还要煎熬。
他知道,今夜,是他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
是生,是死,全在今夜。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用骨牌在门上,按照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
“吱呀——”
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侍卫,他看了一眼姬玄手中的骨牌,侧身让开。
“请。”
姬玄迈步而入。
后院很大,却空无一人,只有一条青石小路,通向最深处的一座三层木楼。
木楼前,李建安依旧是一身儒衫,含笑而立。
“殿下,您来了。”
“带我去见‘殿主’。”姬玄的声音,有些嘶哑。
“殿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我想见就能见的?”李建安摇了摇头,笑道,“不过,今日主持‘入门仪式’的,是‘玄字使’大人,他的地位,仅在殿主与左右护法之下。”
他引着姬玄,走进木楼。
楼内,与外面古朴的风格截然不同。
没有药材,没有桌椅,只有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空旷的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用朱砂画成的,比听风阁骨牌上那个更加复杂、更加诡异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中央,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的身影,盘膝而坐。
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让姬玄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好强……比我见过的任何宗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