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少琅应了一声,“那是我爹以前,在京城置办的一处宅子。后来秦家出事,那宅子被朝廷查封了。但前两年,皇帝念旧情,又悄悄地,把房契还给了我们。”
马车在京城复杂的街道里,七拐八拐的,最后,停在了一条看着有些破败的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边的宅子,也都有些年头了。
秦少琅让他们在巷子口等着,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他走到巷子最里面,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贴着封条。
但封条,已经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秦少琅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正在扫地的老头。
那老头看见秦少琅,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变成了激动和不敢相信。
他扔掉手里的扫帚,几步冲到秦少琅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少……少主!真的是您!”
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的。
“秦伯,起来吧。”
秦少琅扶起他。
这个叫秦伯的老人,是秦家的家生子,一辈子,都跟在秦少琅他爹身边,是他最忠心的仆人。
当年秦家出事,树倒猢狲散,只有他,还一直偷偷地,守着这座空宅子。
“少主,您……您怎么回来了?京城这地方,危险啊!”
秦伯拉着秦少琅,上上下下地打量,看到他腿上的伤,更是心疼得不行。
“先进去再说吧。”
宅子不大,就是个两进的院子。
但收拾得很干净。
秦少琅让苏瑾和哑巴老兵,也把车赶了进来。
安顿好之后,他把秦伯,单独叫到了书房。
“秦伯,我爹当年,是不是留了些东西,在你这儿?”
秦少琅开门见山的。
秦伯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点头。
他走到书房的墙边,在一排书架后面,摸索了半天,按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
“轰隆隆……”
书架后面,竟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秦伯从暗格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秦少琅面前。
秦少琅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摞厚厚的,已经泛黄的信件。
还有一枚,用黑布包裹着的,兵符。
那是当年,镇守北疆的三十万秦家军的最高统帅兵符。
秦少琅拿起那枚兵符,入手冰凉,却又感觉,重若千斤。
他知道,这是他爹,留给他最后的家底,也是他这次进京,敢跟太师叫板的,最大依仗。
他放下兵符,又拿起那些信件。
信,都是他爹写给当年那些同僚和部下的。
有的是商讨军情,有的是家长里短。
但每一封信的背后,都代表着一份,过命的交情。
他一封一封地,仔细看着。
当他看到其中一封,写给“神机营统领,周大年”的信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秦伯,这个周大年,现在在何处任职?”
“周将军?”秦伯想了想,“老爷出事后,周将军就被太师,从神机营,调去了兵仗局,当了个管库房的小官。听说,这些年,一直郁郁不得志。”
兵仗局……
管库房的……
秦少琅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第二天。
一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浔州秦少帅,奉旨进京了!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因为这个名字,而起了波澜。
有人好奇,有人观望,有人幸灾乐祸。
而太师府,更是早就张开了天罗地网,就等着秦少琅自投罗网。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秦少琅进城之后,并没有去宫里向皇帝复命,也没有去太师府请安。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让太师府,准备好的所有招数,又一次,打在了空处。
太师府,书房。
当朝太师,张承恩,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参茶,闭目养神。
他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但精神矍铄,脸上没有丝毫老态。
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寒而栗。
“还没找到人?”
他抿了口茶,淡淡地问。
“回义父,孩儿无能!那小子,就像个泥鳅,滑不留手。我派人,把京城所有的客栈都查遍了,也没找到他的踪影。”
“废物。”
太师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石破天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把你耍得团团转。我养你,有什么用?”
“义父息怒!”石破天连忙磕头,“孩儿已经加派了人手,封锁了所有城门!他……他跑不掉的!”
“跑?”太师冷笑一声,“他既然敢来,就没想过要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树。
“这小子,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呢。”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老狐狸般的光。
“他知道,他现在是众矢之的。他躲起来,就是想看看,这京城里,到底有多少人,想让他死,又有多少人,想让他活。”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老爷!不好了!”
“慌什么!”太师眉头一皱。
“兵……兵仗局那边,出事了!”
管家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今天早上,兵仗局的火药库,炸……炸了!”
“什么?!”
太师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兵仗局的火药库,那可是整个京城防卫的命脉!
里面,存放着足够装备十万大军的火药和军械!
这要是出了事,那可是天大的事!
“伤亡如何?损失多少?”
“伤亡……倒是不大。”管家擦了擦汗,“听说,爆炸的时候,库房里没人。就是……就是库房里,那批刚从西域,高价买回来的‘震天雷’,全……全都给炸没了!”
“震天雷……”
太师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批震天雷,是他花了整整五十万两白银,才弄到手的。
是他准备用来,装备他手下最精锐的私兵的。
也是他,将来谋划那件“大事”的,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现在,居然,就这么没了?
“查!给我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师怒吼道。
“是……是兵仗局的周大年,玩忽职守,不小心,引燃了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