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条让他和他的三百弟兄,在这鬼地方,多吹了一天一夜的冷风。
“头儿,都快到申时了,那姓秦的,到底还来不来啊?”
旁边一个弓箭手,冻得嘴唇发紫,凑过来小声问。
“再等等。”张彪皱着眉,“石大人的脾气,你们不是不知道。没有他的命令,谁敢乱动,就等着回去被扒皮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越来越烦躁。
这姓秦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西边的山路上,好像有动静。
他连忙举起手里的千里镜,朝着那边望去。
只见西边那陡峭的山壁上,正有几十个黑影,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朝着山谷这边,摸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是李逵!
石大人派来的刀斧手!
张彪心里一喜。
看来,计划要开始了。
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
石大人的密令里,明明说的是,让李逵他们,从东侧包抄。
他们怎么跑到西边去了?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他正疑惑着,就看见李逵那伙人,已经快要摸到官道上了。
他们一个个,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板斧和砍刀,杀气腾腾的。
“头儿,动手吗?”旁边的弓箭手,已经拉开了弓。
“等等!”
张彪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总觉得,这事透着股邪门。
他决定,再等等。
等秦少琅的车队,出现在官道上,再动手也不迟。
可他等来等去,没等来秦少琅的车队。
却等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隆”声。
那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
他猛地回头,朝着东边的悬崖望去。
只见他们来时那条唯一的山路上,此刻,正有无数的巨石和泥土,像瀑布一样,从山顶上滚落下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条山路,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退路,被断了!
“不好!中计了!”
张彪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反应了过来。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回头的那一瞬间。
山谷下,那群原本应该在西边的刀斧手,此刻,却突然调转了方向。
他们没有去官道,反而像一群疯狗,顺着陡峭的山壁,朝着他们东边这座悬崖,冲了上来!
“李逵!你他娘的疯了!你砍我们干什么!”
张彪站在悬崖边上,对着
可
他那张胖脸上,满是狰狞和疯狂。
“兄弟们!给我上!石大人有令!今天,这黑风口,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张彪彻底懵了。
石大人,什么时候下了这种命令?
他看着路。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当成弃子了。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张彪怒吼一声,抽出身后的长箭,第一个,朝着
悬崖上,三百弓箭手,也纷纷拉开弓弦。
一时间,箭如雨下。
山谷里,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居高临下的弓箭手。
一边,是悍不畏死的刀斧手。
这两拨本该是“战友”的人,此刻,却像有血海深仇的敌人似的,在这狭窄的山谷里,展开了一场惨烈无比的自相残杀。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整个黑风口。
鲜血,染红了山壁。
尸体,像下饺子一样,从悬崖上,滚落下去。
而在离战场足有五里远的一处山坡上。
秦少琅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个千里镜,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山谷里的这出好戏。
他旁边,苏瑾正用个小泥炉,慢悠悠地,煮着一壶药。
药香,混着山风,飘得很远。
“哥,你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可真够绝的。”
苏瑾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木炭,由衷地赞叹道。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一切。
秦少琅伪造了两份密令。
一份,给了弓箭手张彪,让他们在申时动手。
另一份,派哑巴老兵,悄悄送给了刀斧手李逵,让他们在午时,就从东侧,清剿所有“可疑人员”。
一个时间差,一个方向差。
就让这两拨人,完美地,陷入了互相猜忌,自相残杀的死局。
而他们兄妹俩,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就兵不血刃地,解决掉了这个天大的麻烦。
“这不叫借刀杀人。”
秦少琅放下千里镜,拿起旁边的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看着山谷里,那片已经快要分出胜负的战场,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石破天想让我死,那我就让他的人,先替我,去探探黄泉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药也该凉了,戏也该看完了。”
“不等他们打完?”
“不等了。”秦少琅摇摇头,“狗咬狗,一嘴毛。谁输谁赢,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他转过身,朝着山下的马车走去。
“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一个穿着飞鱼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他看着秦少琅的背影,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
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城墙高大巍峨,护城河宽阔如江。
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秦少琅的马车,混在进城的队伍里,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瞬间就没了踪影。
进城的感觉,跟在浔州,完全不一样。
在浔州,他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是所有百姓的主心骨。
可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是。
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让他不舒服的味道。
那是权势和阴谋,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哥,我们现在去哪?”
苏瑾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
“先找个地方,落脚。”
秦少琅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从安平县出来,他们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是在石破天反应过来之前,赶到了京城。
路上,倒也太平。
想来,是那个神秘的王爷,暗中帮了他们一把。
“去赵大人府上吗?”
“不。”秦少琅摇摇头,“赵文远现在,是我们在京城唯一的底牌。这张牌,不能轻易亮出来。”
他想了想。
“去城西的破虏巷。”
“破虏巷?”苏瑾没听过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