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干燥的、混杂着泥土和某种植物的特殊香气,从坛口里飘了出来。
林福将坛子倾斜,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和一张卷起来的、质地极薄的纸,滚落在他手心。
林福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满满一包干瘪的、像是草籽一样的东西。
他又展开那张薄纸,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上面用细密的笔触,画着一株植物的形态,旁边还标注着许多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图形。
虽然看不懂,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生机”!
“走!快回去!”
林福将东西小心地揣进怀里,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下令撤退。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废墟角落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影子动了一下,随即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林福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返回了知府衙门。
当他们带着那个陶坛出现在密室门口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徐掌柜第一个迎了上来。
“幸不辱命。”林福将怀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徐掌柜接过那包种子和薄纸,先是仔细闻了闻种子的味道,又展开那张薄纸,只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了狂喜之色。
“没错!就是它!续命草的培育法!”
他将薄纸递给旁边的苏瑾。
苏瑾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地喊了起来:“对!对!这上面的图,还有这些符号,和秦叔笔记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她指着薄纸上的一行小字,念道:“此法需用黑水沼泽之腐殖土,引黑水河之活水,置于至阳之地,七日可发芽,一月可成株!”
“太好了!”
“少主有救了!”
密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连日来的阴霾和绝望,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扫而空。
李刚立刻下令:“刘大锤!你伤得重,先歇着。我再派一队人,马上去黑水河取土取水!”
“是!”几个精神头还足的士兵立刻领命。
众人正沉浸在喜悦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角落里,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老兵,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老兵名叫赵二,也是黑骑军出身,作战勇猛,但为人孤僻,不爱说话。
他看着众人都在围着那张薄纸和种子兴奋,便悄悄地退到了密室门口。
“那个……我去帮他们拿装水的家伙什。”赵二对着守门的两个同伴,含糊地说了一句。
守门的两人正高兴,也没多想,挥了挥手就让他出去了。
然而,这一幕,却没有逃过林福的眼睛。
林福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一抬头,正好看到赵二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对劲。
赵二是黑骑军的老兵,最是懂规矩,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密室里里外外都是人,哪里需要他一个伤员去拿东西?
而且,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人。
这绝对有问题!
林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声张,而是冲着旁边的李刚使了个眼色,然后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密室外,月光清冷。
赵二并没有去伙房或者仓库找什么装水的工具。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便快步绕到了知府衙门的后院。
后院的院墙很高,外面就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赵二靠在墙角,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学着某种夜枭的叫声,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又尖锐的口哨。
“咕——”
过了约莫三五个呼吸的工夫。
墙外,也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回应。
赵二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一抹狠厉所取代。
他从怀里飞快地掏出一个揉成一团的小纸团,看准方向,猛地朝着墙外扔了出去!
这一切,都被悄悄跟在后面,隐蔽在假山阴影里的林福,看得一清二楚。
内鬼!
这个赵二,果然是内鬼!
林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血战之后,在所有人都为了救秦少琅而拼尽全力的时候,他们内部,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条毒蛇!
一股怒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几乎要立刻冲出去,将这个叛徒当场格杀!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杀了赵二容易。
可他背后的人呢?
他刚才扔出去的纸团里,写了什么?
是关于续命草种子的事?还是关于少主伤势的最新情况?
墙外接应他的人,又是谁?是张豹的残部?还是城里潜伏的更深的势力?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林福的心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警觉,甚至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必须……将计就计!
林福看着赵二做贼心虚地离开后院,重新返回密室的方向,他没有动,依旧静静地隐藏在黑暗里。
又等了片刻,确认墙外的人也已经离开,他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没有回密室,而是直接去了李刚的临时书房。
书房里,李刚和徐掌柜正在就城防的细节进行商议,看到林福脸色凝重地走进来,都有些意外。
“林管家,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李刚问道。
林福反手将门关上,压低了声音,将刚才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什么?!”
李刚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怒和不敢置信。
“赵二?怎么可能是他!他爹就是死在北蛮人手里的,他怎么可能投靠蛮子!”
徐掌柜的反应却比李刚冷静得多,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越是不可能的人,才越有可能是内鬼。”
他摩挲着手里的折扇,沉吟道:“张虎是内应,因为他弟弟张豹。赵二会背叛,背后也一定有他的理由,或者说……有能拿捏住他的把柄。”
“这狗娘养的!”李刚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我现在就去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
“不行!”
徐掌柜和林福,异口同声地阻止了他。
“现在抓他,就等于告诉他背后的人,我们已经发现了。”徐掌柜冷静地分析道,“对方只会潜伏得更深,我们再想把他们挖出来,就难了。”
林福也点了点头:“徐先生说得对。赵二只是一颗棋子,我们要钓的,是下棋的人。”
李刚毕竟也是一方大员,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皱着眉头:“那你们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徐掌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看看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