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抢到这几株草,又有几个兄弟,永远地倒下了。
刘大锤看着那几株草,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逃窜的张豹,眼中的疯狂和杀意,渐渐被一丝清明所取代。
救少主,比杀这个杂碎更重要!
“撤!”
他当机立断,冲着剩下的几个老兵吼道,“带着草药,我们回城!”
“是!”
那几个老兵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续命草用布包好,揣进怀里,然后互相搀扶着,开始向沼泽外突围。
刘大-锤拎着双锤,走在最后面,为他们断后。
他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震慑住了所有还想追击的蛮族散兵。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煞星,带着他们将军想要的东西,一点点消失在黑暗的芦苇荡中。
……
返回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二十一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不到七个人,而且人人带伤,体力耗尽。
他们不仅要应付脚下随时可能吞噬他们的泥潭,还要警惕黑暗中可能再次出现的敌人。
刘大-锤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铁塔,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渗出血液,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握着手里的铁锤。
天,快亮了。
当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浔州城那残破而又雄伟的轮廓。
“到了……我们到了!”一个老兵喜极而泣,腿一软,瘫倒在地。
“快!回城!”
刘大-锤也松了一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着。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城门只有不到一里路的时候。
“唏律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他们侧后方的官道上传来。
众人脸色大变,回头望去。
只见一支约有百人的蛮族骑兵,正卷起漫天烟尘,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名将领,手持长弓,遥遥地对准了他们。
那支骑兵,显然是蛮族大军留下来负责清扫战场和巡逻的斥候!
“草!”
刘大-锤狠狠地骂了一句,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喜悦,瞬间被绝望所取代。
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别说一百骑兵,就是十个,都能把他们全宰了!
“快跑!进城!”
刘大-锤推了一把离他最近的老兵,自己则猛地转过身,将两柄铁锤狠狠地插在地上,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他要用自己的命,为兄弟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锤哥!”
“不要管我!快走!”刘大-锤咆哮道。
那百人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死亡的鼓点。
为首的蛮族将领,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
“咻——”
一支狼牙箭,带着死亡的呼啸,直奔刘大-锤的面门而来。
刘大锤看着那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箭矢,闭上了眼睛。
少主……俺……尽力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咄!”
一声闷响,在他的身前响起。
刘大-锤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正站在他的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柄平平无奇的折扇,而那支致命的狼牙箭,正被他用扇骨,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徐……徐伯?”
刘大-锤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臭小子,就知道给老子惹麻烦。”
徐掌柜头也不回,手腕一抖,那支狼牙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远处的蛮族将领,惨叫一声,捂着肩膀从马上摔了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徐掌柜侧过头,瞥了刘大-锤一眼,“还不赶紧带人滚回城里去?等着吃席啊?”
刘大-锤这才注意到,在徐掌柜的身后,浔州城的城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打开。
李刚,正带着一队弓箭手,站在城门口,引而不发。
城墙之上,火光通明,无数张紧张而又期盼的脸,正注视着他们。
他们……回家了。
“回来了!刘大锤他们回来了!”
城墙上,负责瞭望的士兵发出一声惊喜的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时间,整个浔州城墙上,所有劫后余生、疲惫不堪的守军,全都涌到了墙垛边,探着脑袋朝外看。
只见晨曦微光之中,几个浑身是血和泥的人影,正互相搀扶着,一步一个血印,朝着城门的方向挪动。
为首的,正是那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刘大锤。
他身上插着好几支断箭,铠甲破烂不堪,手里却依旧死死地攥着那两柄大铁锤。
他的身后,是仅存的五六个黑骑老兵,个个带伤,步履蹒跚,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快!开城门!”李刚嘶吼着下令。
那扇刚刚关闭没多久的城门,再次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洞开。
刘大锤看着那道照进来的光,看着光里李刚、徐掌柜还有无数兄弟们那一张张焦急的脸,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腿一软,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就要往前栽倒。
“锤哥!”
“大锤!”
李刚和几个士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
“草药……拿到了……”刘大锤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鲜血和泥水浸透的布包。
徐掌柜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几株在晨光下依旧散发着淡淡紫晕的小草,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续命草!
“好!好!好!”徐掌柜连说三个好字,一向从容的他,此刻声音也有些颤抖。
他立刻将续-命草交给旁边的药童,急声吩咐:“用玉碾碾碎,取无根水调和,快!”
一行人簇拥着伤员,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知府衙门的密室。
密室里,气氛压抑。
秦少琅依旧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瑾和林婉儿守在床边,两个姑娘的眼睛都哭肿了。
“都让开!”
徐掌柜端着一碗刚刚调好的深紫色药液,快步走了进来。
他扶起秦少琅,撬开他的嘴,小心翼翼地将药液一点一点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