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县尊的身体重重一挺,随即瘫软下去,没了声息。
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痛苦与恐惧。
秦少琅感受着林婉儿的脉搏,在李县尊断气的瞬间,他手指一动,掐断了软管的阀门。
随后,他拔出两人身上的针管,将那条沾染了毒血的软管随手扔进了黑水河中。
整个过程,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寻常小事。
“先生,林姑娘她……”校尉凑上前,小心翼翼的问。
秦少琅重新为林婉儿把了把脉,片刻后,他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一分。
“命,保住了。”
三个字,让在场所有士兵都松了一口气。
“把这里收拾干净。”秦少琅站起身,将林婉儿小心翼翼的横抱起来,准备送回船舱。
她体内的毒素被置换了大半,但身体依旧亏空的厉害,需要立刻进行后续的调理。
“是!”
校尉立刻领命,指挥着士兵们去处理李县尊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岸边警戒的士兵,突然指着漆黑的河对岸,发出一声惊呼。
“先生,快看!河对岸!”
众人齐刷刷的望去。
只见在南阳郡那边的河岸上,黑暗的林中,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火光越来越多,连成一片,正朝着渡口的方向迅速靠近。
看那火把的数量,少说也有数百人!
校尉脸色一变:“是贼人的援兵!他们到了!”
秦少琅抱着林婉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对岸。
黑夜里,他的眸子冰冷。
“来得正好。”
他将林婉儿轻轻交给身旁的校尉:“照顾好她。”
说完,他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一张强弓,又抽出一支狼牙箭。
“先生,您这是要……”
秦少琅没有回答。
他拉开弓弦,弓开满月,瞄准的不是对岸的人,是码头上的一艘备用小船。
船上,堆放着一些未来得及运走的桐油和干柴。
“嗖——!”
箭矢离弦,带着破空之声,精准的钉在了那艘小船的桐油桶上。
箭头与木桶摩擦,迸溅出一点火星。
下一秒。
“轰!”
整艘小船,连同上面的桐油,瞬间被点燃,燃起大火!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整个渡口照得亮如白昼。
也让河对岸那些刚刚抵达的援兵,将这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秦少琅站在火光前,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将弓箭扔还给士兵,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柄依旧沾着血迹的环首刀。
刀锋映着火光,也映出了他冰冷的脸庞。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告诉弟兄们,游戏还没结束。”
“老子的女人,被他们吓到了。”
“这笔账,今晚,就在这黑水河边,跟他们连本带利,一起算清楚。”
烈焰吞没着小船,火光冲天,将黑水河两岸照得通明。
秦少琅的话音在每个士兵的耳边回响。原本疲惫的士兵们精神一振,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火光前的清瘦背影,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
“先生……”校尉抱着昏迷的林婉儿,声音有些发干。
他想说,弟兄们已经血战了一夜,人困马乏,不宜再战。
可他看着秦少琅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半分犹豫,眼神冰冷,让他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对岸的林子里,人影攒动,叫骂声和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和秦少琅这边的阵仗给搞懵了。
他们本是接应的人,此刻却成了隔岸对峙的敌人。
“弓箭手,上前!”秦少琅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
一百名弓箭手立刻从队列中走出,他们默默的抽箭搭弦,动作整齐划一,箭头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寒光。
河对岸,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冲到了岸边,指着这边破口大骂:“对面的孙子!有种就过来!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他身后,数百名悍匪也跟着叫骂起来。
秦少琅对那些叫骂充耳不闻,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对岸攒动的人头。
“放。”
一个字,轻轻吐出。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百支狼牙箭脱弦而出,带着风声,射向对岸叫骂最凶的那片区域。
“啊!”
“噗!噗!”
惨叫声瞬间响起,对岸的叫骂声立刻停了,变成了一片混乱。
火光下,能清楚的看到十几道身影中箭倒地,痛苦的挣扎。
这一轮齐射,让对岸的匪徒们明白了秦少琅的态度。
对岸的匪徒们显然没料到秦少琅这边如此果决,短暂的混乱后,他们也推出了自己的弓箭手,稀稀拉拉的朝着河这边射来。
但河面足有数十丈宽,他们的箭矢大多力竭落入水中,构不成威胁。
“秦少琅!”
对岸的匪徒阵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人群分开,一个身影走到了最前面。
正是那个跳河逃生的山羊胡头领!他换了一身干衣服,脸色苍白,但眼神怨毒。
“你以为你救得了她?她中的是‘三日醉’,普天之下,无药可解!三天之内,必化为一滩脓血!”
山羊胡头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把我们想要的东西交出来!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一具全尸!”
他以为这番话能威胁到秦少琅,让他阵脚自乱。
然而,秦少琅只是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身后的校尉却是心头一紧,忍不住低声问:“先生,他说的可是真的?林姑娘的毒……”
秦少琅没有回答校尉,反而扬声对着河对岸喊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山羊胡头领一愣,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露出一抹得色:“你心里清楚!你从那座地宫里带出来的东西!那本册子!”
地宫?册子?
秦少琅眉头微不可查的一挑。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地宫和册子的任何信息。
看来,这群人掳走林婉儿,并非临时起意,背后还有更深的图谋。他们似乎把自己错认成了某个人,或者认为自己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秦少琅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原来是为了那个。”
“东西可以给你。”他继续说道。
山羊胡头领脸上喜色更浓:“算你识相!快把东西拿过来!”
“不过,”秦少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先收点利息。”
他转过身,不再看河对岸,而是看向了被士兵拖到一旁的李县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