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随着那瓶红酒的开启,悄然发生着质的变化。
原本纯粹属于工作层面的剧本研讨,在酒精的催化下,那层严肃的面纱被一点点揭开,露出了底下更为私密的底色。
“第七集这场戏,苏婉娘设局,苏锦娘反将一军。”
杨蜜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但是现在的台词,苏婉娘对那个贪官说的太硬了......嗯,太直白,没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向祝绪丹,轻轻一笑:
“绪丹,咱们刚才说了,苏锦娘是‘守成者’,她是以柔克刚的。面对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硬碰硬是下下策。你得.....让他觉得你是他的‘猎物’,但实际上,你才是那个拿刀的人。”
祝绪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蜜姐的意思是,示弱?”
“不仅是示弱,是......引诱。”
杨蜜的目光在赵高和祝绪丹之间打了个转:“赵总,借你的膝盖一用,给咱们家大女主搭个戏,没意见吧?”
赵高正靠在椅背上品着红酒的余韵,闻言微微挑眉。
这女人,果然是没安好心。
刚才还说是为了剧本,现在就开始上手段了。
这是要拿他当道具,既能试探祝绪丹的“悟性”和“胆量”,又可以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他彻底绑到船上?
“行啊。”
赵高放下酒杯笑了笑,极其配合地把两条腿微微分开,摆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坐姿:
“那就祝小姐,请开始你的表演。看看你是怎么......让我吞下这口气的。”
祝绪丹愣了一下,脸上微微一红。
她虽然出道很多年,演过不少戏,也见识过不少场面,但这种在大前辈家里,对着资方大佬演“引诱”戏码,还是头一回。
而且,赵高现在的状态太“入戏”了。
他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表情,光是坐在那里笑眯眯的样子,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贪官”的气场......
“那......我有得罪的地方,赵总多包涵。”
祝绪丹轻声说着,放下剧本,缓缓站起身。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慢慢沉了下去,先转过身,背对着赵高,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害怕。
片刻后,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转回来,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到赵高面前。
两人并没有按照常规剧本那样直接对峙。
祝绪丹走到他身侧,突然身子一软,像是站立不稳一般,一只手“慌乱”地扶住了沙发的靠背,指尖却不经意地擦过了赵高的肩膀。
“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顺势半跪在了沙发旁的地毯上,仰视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角度,极具深意。
赵高垂眸看她。
祝绪丹今天的上衣是件宽松的针织开衫,因为这个俯身的动作,领口微微垂落,里面的黑色打底勾勒出优美的颈部线条,再往下,便是一片隐秘的风景。
她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用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望着他,手“无助”地抓紧了他的袖口。
“绣坊......是民女唯一的家了。若是没了它,民女......民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想要去抓赵高的手,却又像是怕被甩开,只敢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过。
那是一种带着试探、讨好,却又无比撩拨的触碰。
赵高的手背敏感地感受到了那微凉细腻的触感。
他并没有躲开,反而手指微微一动,反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下,既是“贪官”的把玩,也是赵高的回应。
祝绪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并没退缩,而是顺势又靠近了一些,膝盖贴到他脚边。
“大人若是肯高抬贵手......民女愿......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说到“做牛做马”四个字时,她特意咬了咬下唇,眼神闪躲却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书房里没人说话。
杨蜜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祝绪丹这哪里是在演苏锦娘,分明是在借着角色的壳,向赵高这个资方释放信号。
这种“不经意”的碰触,这种似有若无的暗示,比直接的投怀送抱要高明得多。
既保全了体面,又把暧昧拉满。
“嗯......”
赵高盯着她看了两秒,咧嘴一笑。
他没有按照剧本里的台词接话,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祝绪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倒是祝小姐现在的样子......本官倒是喜欢的紧啊。”
这句话完全跳出了戏,尤其是“祝小姐”的这个称呼。
祝绪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再次卷土重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赵高依然扣着她的手腕。
“卡——!”
杨蜜适时地拍了拍手,打破了这有些过分暧昧的氛围。
“这遍感觉对了!”
杨蜜站起身,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两人还连接着的手:
“那种‘不得不低头,但又保留底线’的拉扯感出来了。尤其是绪丹最后那个眼神,很精准——怕他,又要勾他。”
赵高顺势松开了手,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祝小姐悟性很高,一点就通。”
祝绪丹连忙站起身,坐回原位:“赵总过奖了,是......是蜜姐指导得好。”
她现在心跳得有些快。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赵高那句话,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不是在讨论剧本,而是在进行某种更为私密的互动。
“行了,这一章过了。”
杨蜜拿起酒瓶,再次给赵高和祝绪丹添了点酒:“喝点酒润润嗓子。咱们接着往下聊,第八集......”
————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这种“理论结合实践”的研讨模式成了常态。
每聊到一个关键的情感转折点,杨蜜总会适时地提议“走一遍”。
而每一次“走戏”,赵高和祝绪丹之间的距离就在一点点缩短。
从一开始的隔空对峙,到后来的扶肩搭手;从最初的礼貌疏离,到后来的呼吸可闻。
祝绪丹似乎也渐渐放开了。
或者说,在杨蜜那种“看好戏”的注视下,和赵高那种“我不拒绝”的态度里,她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开始学会利用“道具”。
比如,在演一场苏锦娘为男主上药的戏时,她借着要查看赵高手臂“伤势”的理由,指尖顺着他的小臂线条缓缓向上滑,在衬衫袖口处若有若无地打着转。
“赵总,这里的肌肉太紧了,演戏的时候会显得太僵硬。”
她一本正经地指点着,手指却借机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揉捏了下,力道轻柔得像是在调情。
赵高看着她那双故作镇定的眼睛,配合地放松了手臂:“哦?那祝小姐觉得,该怎么放松?”
“这......得看对手戏演员怎么引导了。”
祝绪丹咬了咬嘴唇,声音软了下来:“如果是苏婉娘......她可能会用更温柔的方式。”
说着,她的手掌顺着手臂滑落,再次经过他的手背时,小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轻、极快,却极具暗示性的动作。
赵高眼皮一跳。
这女人......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杨蜜。
杨蜜正低头看着iPad,似乎在查阅资料,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却暴露了她在“放水”。
“咳......”
赵高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祝绪丹进一步的动作。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酒没了。我去拿一瓶。”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往楼下走。
祝绪丹一愣,下意识的跟着起身:“怎么能让赵总去拿呢,我去吧。”
“坐好。”
赵高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拍了拍:
“你把第七集那段戏的台词再理顺一遍,一会回来我要听新的版本。我去个洗手间,顺便拿酒。”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书房里只剩下杨蜜和祝绪丹两人。
那股紧绷的暧昧感随着赵高的离开稍微消散了一些,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余韵。
祝绪丹有些瘫软地靠在懒人沙发上,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男人拍过的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入戏太深了?”
杨蜜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祝绪丹回过神,看向杨蜜,脸上有些羞赧:“蜜姐......我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了?”
杨蜜合上iPad,端起酒杯走到祝绪丹身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过了?哪儿过了?我觉得刚刚好。”
她伸出手,帮祝绪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绪丹啊,在这个圈子里,演技好是基础,但......‘眼力见’才是关键。”
祝绪丹微微一怔:“蜜姐的意思是……”
“赵总这个人,看着随和,其实心里门槛高着呢。”
杨蜜晃了晃酒杯,眼神有些飘忽:“他不喜欢那种咋咋呼呼、往上贴的。他喜欢......聪明的,懂分寸的,能跟他‘玩’到一块去的。”
她侧头看向祝绪丹,目光落在她领口微微敞开的位置:
“刚才你那几下,看似不经意,其实很有分寸。既让他感觉到了你的‘意思’,又不显得掉价。这就对了。”
祝绪丹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我只是想......既然角色定下来了,就想......多跟资方沟通一下感情,以后配合也能更默契。”
“沟通感情......这词用得好。”
杨蜜轻笑一声:“不过光沟通感情不够。这帮大老板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你也得让他看到你的‘价值’。不仅仅是戏里的价值,还有戏外的。”
祝绪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了,别紧张。”
杨蜜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就是试金石。你看他刚才那个反应......虽然没明说,但至少没推开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反感,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循序渐进’的过程。”
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祝绪丹耳边:
“一会他回来,你可以再大胆一点点。别怕,这儿就咱们三个,就算真发生点什么......这也是为了艺术,为了工作,对吧?”
“......”
祝绪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再大胆一点?
三......三个?
————
楼下,洗手间。
赵高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皮肤,让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杨蜜这女人,的确是个会办事的。
她今晚把祝绪丹叫来,明面上是磨剧本,实际上就是在给他送“福利”,同时也在绑住祝绪丹。
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我帮你调教好了,懂事、听话、又有演技,还给你留足了面子和空间。这样的合作伙伴,你不多投点钱、多给点资源,好意思吗?
而对于祝绪丹,这既是难得的机会,也是投名状。
只要过了今晚这一关,她和星辰、和他赵高的关系,就从单纯的工作伙伴,变成了带点私密的“盟友”。
“啧......”
赵高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手上的水珠。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默契,他要是再端着,反倒显得有点不合群了。
嗯......
他就说吧,哪有特么大半夜看剧本的......
赵高转身走出洗手间,来到一楼的酒柜前,目光在酒架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瓶年份更久、酒标更为低调的威士忌上。
单一麦芽,度数更高,口感更烈。
很适合现在的氛围。
他拿起酒瓶,关掉客厅的灯,重新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