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酒杯，张昊并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热情地招呼赵高吃菜，时不时点评一下某道菜的妙处，或者聊几句大京的风土人情、饮食文化。
他的谈吐沉稳，见识广博，既能引经据典，又能接地气，让人如沐春风。
张成华则在一旁充当着“僚机”的角色，时不时地插两句让张昊脸色一黑的话，努力营造着轻松愉快的氛围。
他牢记张昊“随意发挥”的指示，对赵高表现得极为热络亲近，一口一个“赵哥”，仿佛真是关系亲密的好兄弟。
赵高虽然对张成华的自来熟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乐得配合。
张成华就是他眼下与张家打交道最好的“缓冲垫”。
与张昊这种城府极深的人对话，每一句都可能暗藏机锋，有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在中间搅合，能省去他不少心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
张昊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商业方面：“赵总，我听说星辰最近在布局短视频和直播内容的IP化运营？尤其是针对二次元和电竞赛道，投入很大。”
赵高心中一动，前戏来了。
“是的，星辰内容板块下一步的重点，确实是IP孵化和产业链延伸。”
他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直播和短视频只是入口和载体，我们希望最终能形成包括内容制作、艺人经纪、衍生开发、线下场景在内的完整闭环。二次元和电竞，是目前年轻人市场活力最强、想象空间最大的两个方向。”
“思路很清晰。”
张昊赞同道：“北方的市场环境，与南方、尤其是一线城市相比，在互联网新兴业态方面确实有差距。但差距也意味着潜力。星辰如果能将成熟的模式、经验和人才引入北方，并与本地资源结合，前景可期。”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张家旗下，虽然没有星辰这样头部的内容平台，但在传统地产、文旅、传媒出版以及一些新兴科技投资领域，也有一些布局。如果星辰有意在北方，尤其是在京津冀环渤海区域拓展，在载体建设、本地化资源对接、政策协调等方面，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些合作的可能。”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了。
张家在北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们愿意为星辰的北方拓展提供“助力”。
这“助力”背后，是地缘政治和人脉网络的深度绑定。
“昊哥高见。”
赵高迎着张昊的目光，笑道：“星辰一直抱着开放合作的态度，只要是有利于业务发展、有利于提升用户体验的合作，我们都欢迎。北方市场确实是我们未来规划中的重要一环，届时如果有需要，少不了要向昊哥请教。”
“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
张昊谦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身旁的张成华，无奈地笑了笑：
“说起来，成华最近一直跟我念叨，说想跟星辰这边多学学商业理念。他这人，性子急，想法多，但就是经验不足，容易冲动。赵总，您在盛天那边做的都是大手笔，如果有机会，或者需要对接一些北方资源的时候，可以带上他历练历练。”
“是啊赵哥！”
张成华立刻坐直了身体，满脸期待地看着赵高：“我特别想去星辰学习学习先进经验，顺便也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这番话，又把关系拉近了一层。
张成华成了双方互动的一个“学习者”和“纽带”，他的“热情”和“莽撞”，都可以被解释为年轻和求上进。
赵高看了一眼张成华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又看了对面的张昊，心里快速掠过王家那边遇到过的几个年轻人。
“成华客气了。”
赵高转头对张成华笑道：“星辰内部的管理流程和项目运作，虽然未必是最先进的，但也算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要是成华你有兴趣，等年后可以和陆麟一起过来。至于北方资源对接......”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转向张昊：“那就更要倚重昊哥了。张家在北方深耕多年，人脉广、信誉好，若能建立常态化的沟通机制，对星辰在北方的业务布局肯定是重大利好。”
张成华一愣：“陆麟？陆？”
赵高笑着抿了口酒：“嗯，陆琪的表弟，她家里想给陆麟安排点正经事，就拜托到我这了。”
“陆琪的表弟？他......”
“嗯......常态化的沟通，非常有必要。”
张昊微微点头，笑容里多了一分深意，摆手打断了张成华的话：
“我和成华这边，随时欢迎星辰的同仁沟通。有些具体的合作构想，不一定需要很正式的商务谈判，私下里、朋友间，反而能聊得更开、更深入。”
两人对视一笑，谈话暂告一段落。
张昊没有再过多地谈论那些显性的、可能涉及复杂背景的话题，而是开始引导气氛变得更加“生活化”和“朋友化”。
“赵总，听说您对古典文化也颇有研究？”张昊夹了一块鱼肉，忽然问道。
“研究谈不上，只是略感兴趣。”赵高谦虚道。
“我看未必。”
张昊微微一笑：“周老是棋坛高手，想必赵总需要经常陪周老下棋的吧？”
赵高眼皮一跳。
周老，显然不是周正国，王耀对周正国的称呼是“周叔”。
那......是特么谁？
他上线就只有一个周正国，再往上的大佬们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一个也不认识。
“呵呵，我那点水平，还差得远。平时老爷子都得让着我，让我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周老高义。”
张昊点点头，又看似随意地问：“记得周老对古玩字画也颇感兴趣，我上次听一个朋友说起，市面上一件难得的宋代官窑瓷器，周老一眼就看出了真伪，眼光独到啊。”
赵高心中一凛。
张昊对周家的关注，显然不止于表面。
这个“宋代官窑”的信息，要么是张昊自己渠道得到的，要么......是周家内部人透露的。
更关键的问题是......
这个周老，到底是谁？自己又该给出什么反应？
电光火石间，赵高脑中闪过无数种应对这句试探的方式，最后选择了......直接问。
“老爷子身边的事，有一些我都不太清楚......”
他皱了皱眉，缓缓放下筷子：“敢问，昊哥是从哪听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