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张成华来到了一间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
他刚走进客厅,就看到张晟穿着睡袍,正皱着眉头在红木茶海前沏茶,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晟哥!”
“坐。”
张晟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
“把你刚才电话里说的,再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给我说一遍。特别是赵高说的每一句话,他的表情、语气,都不要漏掉。”
张成华见他搞这么郑重,也收起了几分嬉皮笑脸,努力回忆着,把包厢里的对话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张晟听得非常仔细,中间偶尔会打断他,追问一两个细节,比如“他说‘没心思掺和’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提到王耀时,他的语气怎么样?”。
等张成华全部讲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红木桌面,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按成华的说法,赵高还真就是特别看重他,态度温和、举止亲密,把成华当成了真朋友。
可问题是......
这特么没道理啊!
“晟哥,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张成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赵哥这态度多明确啊!他不想夹在我和王耀中间左右为难,所以不打算掺和那些事儿。这说明我之前的努力没白费啊!”
张晟抬眼看了看一脸“阳光开朗”的堂弟,忍住不又挠了挠头:
“成华啊,你吧......他......你们......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斟酌了半天,才继续开口:“周家那边一贯的风格就是稳字当头,不会轻易下场。他作为那边前台的人物,自然会按家里的吩咐行事,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不就是了嘛!”张成华一拍大腿。
“但是......”
张晟话锋一转:“他向你释放善意,以‘兄弟’的身份邀请你,这就很值得玩味了。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也不是昊哥?
“因为我跟他接触多、聊得来、投缘啊!”张成华理所当然地说。
“这是一方面。”
张晟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更可能的是,他这是在用一种更温和、更巧妙的方式,来维持双方关系的‘平衡’。”
“平衡?”
“对。”
张晟沉吟片刻:“你想想,他和王耀私交甚笃,如果我们张家这边一点‘联系’都没有,难免会让有些人觉得失衡,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
“晟哥,我觉得你想多了。”
“啊?”
“我觉着,我和赵哥的关系很纯粹。”
张成华目光深邃,摸了摸下巴:“他要是真像你说的,只是随便找人搞搞关系,那直接找昊哥好不好?我和王耀......这也不对等啊!”
“......”
张晟眉头凝成个疙瘩,把手揣到一起,也有些想不通。
在张成华来之前,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儿。
确实如对方所说,如果真打算搞平衡,张家这边年轻一代里,只有张昊合适,就连他张晟自己都没这个资格。
难道......
赵高真是和自家堂弟惺惺相惜,一见如故?
张晟余光瞄了眼正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满脸“你怎么怀疑我好兄弟”表情的张成华,嘴角一抽。
不不不!
绝不可能!
首先排除这个选项。
“算了,我给昊哥打个电话吧还是......”
他犹豫半天,还是拿起了手机:“他虽然不在大京,但得让他拿个主意。”
说着,直接拨通了张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娱乐场所,但张昊的声音依旧沉稳:
“阿晟,这么晚,有事?”
“昊哥,打扰你了。有件要紧事,关于周家的。”
张晟言简意赅:“成华刚才和赵高碰上了,对方邀请他一起吃了饭,聊了不少。”
“哦?”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似乎小了些,像是张昊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赵高邀请成华吃饭?你继续。”
张晟把张成华汇报的情况,结合自己的分析,清晰扼要地向张昊复述了一遍。
张昊听完,沉默了片刻:“成华在旁边吗?让他听电话。”
“在的在的!昊哥!”张成华赶紧凑近手机应道。
“成华,你把赵高最后邀请你参加年会时,说的原话,再给我学一遍。”
“呃,好嘞昊哥!”
张成清咳一声,回忆了一下赵高当时的语气:“他是这么说的:‘成华,这次就你自己来吧,咱们是兄弟,但张昊和张晟......我和他们不太熟,而且他们也容易多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学完,还不忘补充一句:“昊哥,赵哥说这话的时候,态度特别诚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昊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成华,这次你做得不错,算是立了一功。”
张成华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能被这位一向严厉的堂哥表扬可不容易:
“应该的应该的,昊哥!我就是人缘好......”
“是你平时维护的好。”
张昊打断他,语气严肃了几分:“以后,和赵高这边的接触,就由你主要负责。记住,不要逾越,不要试探,更不要自作聪明去打探什么。他愿意聊生意就聊生意,愿意闲扯就闲扯。有什么重要情况,及时向阿晟汇报。”
“明白!昊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虽然对方看不见,但张成华依旧挺直了腰板。
“嗯。”
张昊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对张晟说道:“阿晟,家里祭祖团年的时候,你带成华一起来主宅吃饭吧。”
这话一出,不仅张成华愣住了,连一旁的张晟也明显怔了一下。
张家是大家族,规矩多。
年终的家族晚宴设在主宅,能参加的除了直系血脉,就是极少数地位尊崇的旁系长辈或者为家族做出巨大贡献的核心成员。
像张成华这样的年轻旁系子弟,是根本没资格踏入那个场合的。
“昊哥,这......合适吗?”张晟迟疑了一下,谨慎地问道。
“没什么不合适的。”
张昊轻笑一声,语气温和:“成华长大了,让他提前接触一下家里的核心场合,见见世面,也有利于他以后办事。都是一家人,不必太过拘泥于旧例。”
“明白了,昊哥。”张晟不再多说。
“好了,我这边还有事。你们也早点休息。”
张昊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张成华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懵圈中。
去主宅参加家族晚宴?
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连他老子最近几年都没了那个资格。
“晟......晟哥!昊哥说的是真的吗?我......我真的能去?”
张晟看着堂弟这副喜形于色、完全藏不住心事的样子,再想想他即将要面对的那个庄重甚至有些压抑的家族核心圈层,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是啊,昊哥发话了,当然是真的。成华啊......你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顿了顿,看着张成华依旧兴奋难耐的脸,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这还一个多月呢,回头我找几个家里的老人教教你规矩,到时候多看,多听,少说话。那里边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张成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脸上的兴奋之色丝毫未减:
“知道了晟哥!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但亲和力这块肯定是狠狠拿捏了!
“......”
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张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再次揣起了手手。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在不久后的家族晚宴上,自己这位“阳光开朗”的堂弟,将会给那些一贯严肃古板的叔伯们带来怎样的“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