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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走的前一天,天还没亮,林芳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把火生上,锅里的水烧开,然后站在窗前,等着天亮。窗外还是黑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早起的麻雀。
羁也醒了。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妈妈站在窗前的背影。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很安静,眼睛很亮。她在等天亮,等远起来,等最后一天。
“情感核心,你母亲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她的心率平稳,呼吸均匀。本系统认为,她只是想多看看远。”
羁坐起来,披上外套。“妈,您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林芳转过头,笑了一下,“今天去买荠菜,包饺子。远爱吃。”她走到灶台边,把火调小,“粥快好了。你去叫他。”
羁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远,醒了吗?”门开了,远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醒了。闻着粥香了。”他笑了,眼睛弯弯的。李师傅也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旧棉袄。他坐到桌前,端起粥喝了一口。“嗯,好喝。”他说,“你妈今天心情好。”林芳瞪他:“哪天心情不好?”李师傅不说话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喝粥,吃包子。窗外天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桌面上,亮亮的。
吃完早饭,林芳说要带远去买荠菜。李师傅说他也去。远愣了一下。“叔叔也去?”李师傅耳朵红了:“我去看看。不行吗?”林芳笑了。“行。你去拎菜。”
三个人出了门。羁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走远。妈妈走在前面,爸爸拎着布袋跟在后面,远走在中间,像他们的孩子。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亮亮的。他想起远说过的话——“你爸妈真好。”是的,他们好。他们对远也好。
“情感核心,你父亲今天主动要求一起去菜市场。他平时不爱出门。本系统认为,他舍不得远。”
羁没有说话。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玉兰。花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花瓣,白的粉的。梧桐树的叶子长大了,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春天深了。
菜市场很热闹。卖荠菜的大姐在门口摆了一排,绿油油的,很新鲜。林芳蹲下来挑,一棵一棵看,根要白,叶子要挺。远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挑。
“阿姨,这个行吗?”
“行。根再白一点就更好了。”林芳接过去,看了看,“这个好。你挑的。”远笑了,把荠菜放进篮子里。李师傅站在旁边,拎着布袋,不说话。他不太会挑菜,但他会看。他看着林芳和远蹲在一起,头挨着头,挑荠菜。
卖菜的大姐说:“大哥,你媳妇和儿子真亲。”李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亲。”他没有纠正。远是他儿子吗?不是。但那一刻,他不想纠正。
买了荠菜,又买了肉馅、饺子皮。林芳说买皮省事,自己擀太累。远说:“我帮您擀。”林芳看了他一眼。“你会?”“会。界教过我。她擀得不圆,我比她强点。”远笑了。
回到家,远系上围裙,开始擀皮。他擀得确实比界圆,但中间还是有点厚。林芳接过去,又擀了两下。“你看,这样。中间厚边缘薄。”远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他擀了一个,这次好了很多。林芳说:“不错。有进步。”远笑了,擀得更起劲了。
界和织没来,但远替她们学了。他学得很认真,每擀一个都要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看。李师傅坐在沙发上,看着远擀皮。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我也来。”他洗了手,拿起擀面杖。他擀得很快,皮很圆,中间厚边缘薄,比远的好。远愣了一下。“叔叔,您会擀皮?”李师傅耳朵红了。“以前看你妈擀,看会的。”林芳在边上说:“他擀得比我好。就是懒,不干。”李师傅不理她。
三个人在厨房里,一个擀皮,一个包,一个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案板上,照在那些白白胖胖的饺子上。远看着那些饺子,想起了万界。万界没有饺子,没有荠菜,没有春天。但地球有。他有幸在这里,在这个厨房里,和这些人一起包饺子。
饺子下锅了,水开了,蒸汽升上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远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饺子翻滚。他想起在万界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情感灯塔上,看着星河流转。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地球的厨房里,等一锅饺子熟。
“远,别愣着,拿盘子。”林芳喊他。他赶紧拿了盘子,摆好。饺子出锅了,一盘一盘端上桌。荠菜猪肉馅的,很鲜。远吃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好吃。”他说。林芳笑了。“好吃多吃点。你明天就走了,吃不着了。”远又夹了一个,慢慢嚼。“我会想这个味道的。”他说。
下午,远帮林芳收拾厨房。李师傅坐到阳台上,点了根烟。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远明天走。”
“嗯。知道。”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你妈给他装了好多东西。荠菜饺子,冻好了,让他带回去。还有炸的小黄鱼,酱牛肉。”他把烟掐了,在花盆里摁了摁,“她说,远在万界吃不着这些。”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你妈对远,比对你好。”羁笑了。“嗯。对。”
远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羁,这是界让我带给你的。”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鞋垫,手工绣的,绣着两个字:平安。“她绣了好久,说让你走路舒服。”羁接过鞋垫,很软,很厚。“替我跟她说谢谢。”远点头。“好。”
晚上,远没有出去。他坐在沙发上,和李师傅一起看电视。林芳在旁边织围巾,说是给远织的,万界冷,戴上暖和。远说万界不冷,只有法则的温度。林芳说,那也得戴。远没再推辞。
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亮了,是路明发来的消息:“我妈给我寄了荠菜饺子。你妈给你寄了吗?”羁回了一个“有”字。路明说:“有妈真好。”羁回了一个“嗯”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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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核心,远明天就走了。你母亲给他装了很多东西。她可能怕他饿着。”
“嗯。她总是这样。怕人吃不饱。”
“本系统也怕。本系统怕你吃不饱,怕你冷,怕你累。但本系统不会做饭,不会织围巾,不会说好听的话。本系统只会记录。”
羁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你记录就够了。你在,我就知道有人看着我。”
“本系统一直在。”
远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把火生上,锅里的水烧开,然后站在窗前,等着天亮。他想给林芳做一顿早饭。他学会了煮粥,虽然煮得有点稠,但能喝。他把粥盛好,摆好碗筷,然后去敲门。
“阿姨,叔叔,羁,吃早饭了。”
林芳出来,看到桌上的粥,愣了一下。“你煮的?”“嗯。可能有点稠。”她坐下来,喝了一口。“不稠。刚好。”远笑了。
四个人吃了早饭,远背上包。林芳把布包递给他,里面装着冻饺子、炸小黄鱼、酱牛肉,还有一条新织的围巾。远接过,眼眶红了。“阿姨,我会再来的。”林芳点头。“好。我等你。”
羁送他下楼。梧桐树的叶子绿了,玉兰落尽了,地上还有几片残瓣。远走在前面,羁跟在后面。两个人没有说话。
到了路口,远停下来。“羁,别送了。你回去上班吧。”他把包往上提了提,“明年樱花开了,我再来。”
羁点头。“好。”
远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羁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的冲锋衣在晨风里飘,越来越远。他消失在街角,看不见了。羁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洗碗,爸爸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远走了?”李师傅问。
“走了。”
“明年还来?”
“来。他说每年都来。”
李师傅点点头,继续看手机。林芳从厨房探出头:“饺子给他带够了吗?”“够了。您装了好多。”林芳没再说话,继续洗碗。
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握着口袋里的石头,它还温着。
“情感核心,本系统检测到情感灯塔的能量密度今天比昨天高了。可能是远回去了,他带着你母亲包的饺子,带着地球的味道。万界的人也能尝尝了。”
羁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春天深了,樱花快开了。远说樱花开了再来。快了,不远了。
傍晚,羁去上班。走到咖啡馆门口,看到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不是远,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束樱花。她站在那里,看着招牌,好像在等什么。
羁走过去。“您找人?”
她转过头,笑了。“你是羁?我叫遥。从万界来的。”她把樱花递给他,“远让我来的。他说,地球的樱花开了,让我替他看看。”她顿了顿,“他还说,灯塔呼吸更平稳了。但有一股新的波动,他还没弄清楚。让你别担心。”
羁接过樱花,花瓣粉白,带着淡淡的香味。“进来坐吧。”他说。遥跟着他走进咖啡馆。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巧克力,多加奶油。羁端过去的时候,她正在看窗外。梧桐树绿了,玉兰落了,街上人不多。
“北京真好看。”她说,“万界没有树,没有花,没有春天。但地球有。”她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奶油沾在嘴角。“真好喝。”
羁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他不知道那股新的波动是什么,但远说别担心。他就不担心。他相信远,就像远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