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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节气过后,天冷得越发厉害。早晨起来,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像谁在上面画了画。羁用手指在冰花上摁了一个印子,指印周围的冰化开一小圈,透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包子铺的蒸笼白气冒得更猛了,老板娘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跺着脚。看到羁,她喊:“小羁,今天有红豆粥,喝一碗?”羁走过去,接过碗,红豆煮得烂烂的,稠稠的,甜丝丝的。
“好喝吗?”“嗯。”老板娘笑了:“多喝点,今天比昨天还冷。”她说着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羁站在门口慢慢喝,看着街上。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过,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看到包子铺的蒸笼,停下来,仰头看妈妈。妈妈蹲下来,给她买了一个包子,她捧着,小口小口地咬,热气从包子缝里冒出来,糊了她一脸。
“情感核心,你母亲今天早上在厨房站了二十分钟,没有做早饭。她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羁愣了一下。他把碗还给老板娘,快步往家走。推开门,妈妈果然站在厨房窗前,背对着他。李师傅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没开。
“妈,怎么了?”
林芳转过身。“没事。站一会儿。”她走到灶台前,打开火,开始煮粥。“今天想喝小米粥。你爸说想喝。”李师傅在客厅喊:“我没说。”林芳不理他。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动作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但今天好像更慢了一些。舀米的时候,米洒了一点在灶台上,她用手拢起来,放进锅里。加水的时候,水加多了,又舀出来一点。羁走过去,接过勺子。“我来吧。”林芳让开,坐到沙发上。李师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遥控器递给她。她接过,换了个台。
羁煮好粥,端上桌。小米粥,配咸菜,还有昨天剩的包子。三个人围着桌子,慢慢吃。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觉得尴尬。
“情感核心,你母亲今天的沉默,不是因为身体不适。本系统检测到她的各项生理指标正常。她的沉默,是因为想念。”
“想念谁?”
“不知道。也许是她的母亲。也许是她的老家。也许是回不去的从前。”
羁放下碗,看着妈妈。她正低头喝粥,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想起姥姥,想起姥爷,想起那些他没见过但听过的日子。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但还在。在妈妈沉默的早晨里,在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二十分钟里。
下午,咖啡馆里人不多。陈默在吧台后面研究新配方,小何在做清洁,擦桌子,擦椅子,擦窗户。羁在擦杯子,一个一个的,擦得锃亮。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进来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黑色的毛线帽,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她走到吧台前,看着菜单,看了很久。
“想喝什么?”羁问。
“拿铁吧。热的。”
羁做了一杯,端给她。她端着杯子,没有去找位置坐,就站在吧台边,慢慢喝。她喝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你是羁?”她突然问。
羁愣了一下。“你是?”
“我叫念。从万界来。”她把杯子放下,“远让我来的。他说,灯塔不用你担心,但他担心你。他说你最近很累,让我来看看。”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看起来确实累。黑眼圈都出来了。”
羁笑了。“还好。”
念没有笑。她把行李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推过来。“这是远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打开就知道了。”羁接过盒子,没有马上打开。念又把那杯拿铁端起来,喝完了。她把杯子放回吧台上:“我走了。界说,她烧麦皮还是擀不薄。你妈什么时候有空,她再来学。”
“你等等。”羁叫住她。“你进来坐坐?外面冷。”
念犹豫了一下,坐到靠窗的位置。羁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捧着杯子,看着窗外。街上人很少,风很大,吹得招牌晃来晃去。
“万界没有这么冷。”她说,“万界只有法则的温度,不冷也不热。但地球的冷,是真的冷。”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但地球的热水,是真的热。”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羁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小何擦完窗户,走过来,小声问:“师兄,她谁啊?”“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来。”小何点点头,没有多问。
念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走了。远说,你看了盒子,就知道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他还说,你家的灯很好看。他每天晚上都能看到。”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羁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子,很轻,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晚上,羁回到家。妈妈在厨房里炒菜,爸爸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把木盒子放在茶几上。李师傅看了一眼:“什么东西?”“朋友送的。”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石头。不大,可以握在掌心。石头上刻着两个字:羁·念。
“念?”李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谁送的?”“一个叫念的朋友。”李师傅没再问,继续看电视。羁把石头握在掌心,很凉。但过了一会儿,它开始变暖。不是他的体温,是石头自己在发热。
“情感核心,本系统检测到这块石头蕴含微弱的情感能量。它来自万界,是情感灯塔基座的碎片。远把它挖出来,让人带给你。他想让你知道,灯塔还在,根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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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握着石头,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万界,感觉到情感灯塔,感觉到那些还在那里的人。他们等他。不是催他,不是逼他,只是等他。
林芳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别看了。”羁把石头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桌前。菜端上桌,一荤一素一汤。三个人围坐着,吃饭,聊天。聊什么?聊明天吃什么,聊楼下新开了一家超市,聊那个背大包的孩子怎么好久没来了。
“他来了。今天还让人带了东西。”羁说。
“什么东西?”
“一块石头。”羁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妈妈。林芳接过去,看了看。“好看。刻的什么?”“羁和念。”“念是谁?”“送石头的人。”林芳把石头还给他,没再问。
吃完饭,羁帮妈妈收拾桌子。李师傅坐到阳台上,点了根烟。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你想万界吗?”
李师傅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不想。你妈在哪,我就在哪。”他把烟掐了,在花盆里摁了摁。“你妈今天早上,想她妈了。她没说,但我知道。”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人老了,就会想从前的事。想老家,想爹妈,想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他转身走进屋,“你多陪陪她。不用说什么,陪着就行。”
羁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他想起妈妈早上站在窗前的那二十分钟。她在看她回不去的日子。
夜里,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握着那块石头,它还在发热,不烫,温温的。
“情感核心,本系统检测到情感灯塔的能量密度今晚有所提升。可能是这块石头的共鸣作用。它离你很近,灯塔就能感应到你的存在。远是对的,你不需要每周都远程连接。你只要好好活着,灯塔就不会灭。”
羁把石头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系统,你说我妈想她妈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不说。她怕你担心。她怕你因为她想家,就急着回去。她不催你,她只是自己站在窗前,站一会儿。”
羁没有回答。窗外的风小了,夜很安静。他想起姥姥,想起姥爷,想起那些他没见过但听过的日子。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但还在。在妈妈沉默的早晨里,在她站在窗前的那二十分钟里,在她每天早起往粥里加的红枣枸杞里。
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羁去买包子。老板娘问他:“小羁,你那个背大包的朋友,昨天让人带了东西?”羁说:“嗯。一块石头。”“石头?”老板娘愣了一下,“石头有什么好带的?”羁笑了。“好看。”老板娘没再问,多给他塞了一个包子。
他提着包子往回走。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走到楼下,看到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不是念,不是远,是千。她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羁,远让我来的。”她把布袋递给他,“界烙的糖饼,给阿姨尝尝。这次糖放得刚好,不流了。”她顿了顿,“她还说,她烧麦皮还是擀不薄。你妈什么时候有空,她再来学。”
羁接过布袋,还是温的。“你吃饭了吗?”“吃了。在包子铺吃的。老板娘说让我常来。”她笑了,“她还问,你们咖啡馆招不招人。她有个侄女,想找工作。”羁也笑了。“让她来面试。”
千点点头,转身要走。“等等。”羁叫住她。“你进去坐坐?我妈说想你了。”千犹豫了一下,跟着他上楼。
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煮粥,爸爸在沙发上看手机。千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阿姨好,叔叔好。”林芳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笑了。“来了?快进来坐。正好粥好了。”
千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李师傅给她倒了杯茶。她端着杯子,看着墙上的照片。还是那张羁小时候的照片。她看了很久。“好看。”她说。
千坐了一会儿,喝了粥,吃了糖饼,又跟林芳聊了好久。聊什么?聊烙饼,聊织围巾,聊腰疼怎么治。林芳教她怎么和面才能软而不粘,她学得很认真,拿个小本本记。李师傅在边上看着,说:“你比羁学得快。”千笑了。
中午,千要走了。林芳留她吃饭,她说下次。林芳把剩下的糖饼装好,让她带回去。“给界尝尝。告诉她,下次来,我教她烙葱花饼。”千接过,道了谢。羁送她下楼。阳光很好,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羁,远说,他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你家的灯。他说,那盏灯很亮。比灯塔还亮。”她把书抱在胸前,“他还说,你不用急着回去。他等你。”
羁点头。“好。”
她走了,深蓝色的外套在风里飘。羁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亮亮的。他抬头看自己家的窗户。灯没有亮,但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动。是妈妈,她正在厨房里洗碗。他转身上楼。
推开门,妈妈在厨房里喊:“你爸说想吃饺子,我下午包。”李师傅在客厅喊:“我没说。”林芳不理他。羁换了鞋,坐到沙发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握着口袋里的石头,它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