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昊天揉眉心的动作一顿。
“说。”
“那女子是前靖安侯的遗孤沈玉娆，后日便是她入宫参选秀女的日子。”
暗卫顿了顿，又将今晚侯府发生的事一一详述。
忍气吞声四年，突然反击？
是因为要进宫，不再藏拙了吗？
不过目前后宫无子嗣，各宗亲旁支早已蠢蠢欲动，都想着把自家子弟塞进来，图谋过继子嗣早早扎根。
这个节骨眼上，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的靖安侯遗孤入宫，于情于理，都能堵上那些人的嘴，也正好能压压朝中那些躁动不安的心思。
书房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须臾，萧昊天挥挥手，暗卫退了出去。
他伸手拿起案上倒扣的卡片，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将卡片递给垂首待命的随侍狄风。
语气平淡：“烧掉。”
狄凤连忙接过卡片，垂首：“是，主子。”
说着，便转身准备退出书房，可刚走两步，就被萧昊天的叫住。
“等等。”
狄风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和诧异。
萧昊天语气迟疑：“先放那。”
狄凤一愣。
主子向来行事果断，今日却对着一张女子的画像反复纠结。
一会儿要烧掉，一会儿又要留下的。
萧昊天见狄凤还杵在那，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还愣着干什么？”
狄凤这才回过神，把卡片重新放回案上。
萧昊天抬眼瞥了一眼那卡片，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不过是对上面的材质好奇罢了！
与此同时，螽斯宫。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鎏金器物都覆上一层冷光。
一道颀长身影自屏风后缓缓走出来。
绯色长袍松松系在腰间，墨发未干，几缕湿发贴在轮廓分明的侧脸。
眉骨锋利，深邃眉眼越过高挺的鼻梁到薄唇形成一条冷硬的弧线，明明是足以颠倒众生容貌，周身却裹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只一眼，便叫人不敢直视。
殿外，一众宫妃早已跪成数排，个个精心装扮，珠翠环绕却大气不敢出。
萧烬渊随意扫了一眼，眉心几不可查地拧紧，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嫌弃毫不掩饰。
可一想到朝中那些老顽固日日催逼，他终是不耐地抬了抬下巴，随意点了最前排一人。
“就你。”
女子闻言又惊又喜，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恭敬地跟着进入内殿。
可皇上的规矩她敢破。
她深吸一口气，依例在殿中缓缓转了一圈，裙摆轻扬间尽显窈窕身姿。
总管太监刘全垂首，尖声道：“抬头。”
女子怯生生的抬脸垂眼。
可萧烬渊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嫌弃的闭了闭眼。
刘全赶紧摆手。
女子眼里闪过一抹失落，可也只得跪着退出去。
下一位，还是转圈，抬头。
一遍又一遍，像在挑选一件毫无生气的器物。
萧烬渊烦躁的揉揉眉心。
最后随便留下一人。
女子含羞带怯的上前，轻抬素手抚上他的肩臂轻揉。
不过片刻，萧烬渊终是不耐地挥开手：“够了！”
女子心里一慌，不肯错失机会，故意脚下一软，娇弱无力地朝他怀里扑去，想借这一撞搏一把。
可就在她扑来的刹那，萧烬渊眼神都未动，只抬手一挥，一股强大冷劲直接将人掀飞。
“砰~”
女子像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在殿门外，顺着白玉台阶滚到一众跪着的妃嫔面前，口吐鲜血，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全场死寂。
刘全摇了摇头：“得，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
手里的拂尘敲了敲小太监的帽檐：“还不拖出去，脑袋不想要了！”
几个太监回神，拖人，擦地，眨眼间清理的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众嫔妃下意识屏住呼吸，在刘全的示意下退出数米，逃也一下离开。
刘全也没闲着，赶紧狗腿的点上安神香，等那股子脂粉味散了，才见皇上蹙着的眉心舒展开。
他心里重重叹了口气：皇上对后宫的女子，越来越提不起兴致了，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哦！
翌日，是秀女进宫的日子。
大晋自有规矩，除了皇后，其他妃嫔入宫皆是午后。
她们虽是太后亲选，也需遵循此例。
沈玉娆一大早，便收到了绸缎庄送来的服饰。
她拿着衣服正感叹：有些东西，纵是跨越几千年，也未必是时代往前，就一定更好。
这针角和绣功不是后人能比拟的。
她缓缓走到破旧的妆台前坐下，这才瞧见冬梅惴惴不安的样子。
沈玉娆知道，她定是被向玉川不能人道的消息吓到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放心，你家小姐现在秀女，就算他们恨得牙痒痒，也不敢轻举妄动。”
即便她不废了向玉川，他们想让她死，好彻底霸占侯府。
若她们敢，四年前就动手了。
这次沈蓉以为是抓到了机会，既能替向雨薇挡灾，又能借皇上的手解决她？
本以为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却没想到她要以自己身份入宫，这才想在她入宫前毁她清白，届时好拿捏她的主意。
况且向南瑾野心勃勃，心性凉薄。
绝不会因为向玉川，准确说是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生养他的父母，去阻碍自己的前途。
若真能借着她入宫的机会，让皇上重新重用侯府，他怕是巴不得她平安顺遂。
冬梅还要比划什么，却被沈玉娆一把拉住：“好啦！赶紧给我梳一个，漂亮又不张扬的发髻，等进宫，有机会让太医给你看看嗓子。”
她这嗓子是小时候发病，没及时医治，拖坏了声带，应该能治好。
冬梅闻言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开始给她盘发。
等沈玉娆换上一身嫩粉色，与现代新中式结合的宫装时，冬梅眼睛都看直了。
她从来不知道，人可以这么美。
恰好此时，向南瑾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沈玉娆时也是一愣。
他以前知道沈玉娆是个美人胚子，可也没这么夺目。
如今她未施粉黛，眉眼间透着股说不清的灵动，恍若月下寒梅初绽，清绝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