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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渊走进东宫议事厅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块桃核。他顺手把桃核放在窗台上,看了眼桌上的几本册子,又看了看坐在
沈知意正在翻一页纸,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面前那本蓝皮簿子。她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衣服,袖子挽起来一截,手腕上戴了个银镯子。秦凤瑶站在墙边,背挺得直,双手交叠在身前,看起来很严肃,其实是在听。
“来了就坐下。”沈知意轻声说,“刚说到商铺的数量变化。”
萧景渊应了一声,在主位坐下,扯了扯领子。他今天没穿官服,穿的是粗布衣服,裤脚还有点泥,是早上回宫时踩湿土沾上的。
“你们看这个。”沈知意翻开第一本册子,放到桌子中间,“这是三个月来京城各坊登记的新商户。一共新增了一千二百七十六家,其中九成以上都是小生意,卖吃的、布的、农具的最多。”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员外郎凑近看,手指顺着字一行行往下:“城南三坊……上月增加了八十三户?去年同月才四十七户。”
“还不止。”沈知意拿出第二本册子,“这是市集每个月的交易额。从减税开始后,每月涨两成。城西鱼市和北街铁器铺涨得最多,翻了一倍还多。”
有个主事皱眉问:“可商税降了一成,收入不会少吗?”
“所以要看第三本。”她打开最后一本,“地方赋税的实际缴纳情况。农具免税后,百姓敢买新农具了,种的地多了,粮食也多了。田赋没涨,但以前瞒报的地现在报出来了,实缴的钱反而多了六分之一。盐铁专卖因为买卖快了,收入也多了八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员外郎翻了几页,小声问:“这些数据……户部查过吗?”
“是暗中抄的底账。”沈知意说,“我没经过堂官,让通事官直接去抄的。”
萧景渊这时开口:“我前两天在外城吃酸辣粉,摊主多送我一根烤肠,说是生意好了,高兴。他还说,以前怕税重,摆三天歇两天,现在天天出摊,晚上还能给孩子买本书。”
秦凤瑶接着说:“我爹来信说,北方关市那边,连契丹人都赶着马来换铁锅。我们这边减了农具税,他们就抢着买,运回去拆了改刀用。”
几个官员互相看了看。
那个原来最反对的郎中叹了口气:“原来是钱没少,只是从前进了少数人腰包,现在到了百姓手里,反而生出更多钱来。”
没人再反对。
沈知意没多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粗叶子,颜色深,味道浓,配不上东宫身份,但她这几天熬夜整理资料一直喝这个。
“试行三个月,效果已经这样。”她说,“如果大家觉得可以,不如奏请延长到年底?也让各州府有时间推行。”
郎中点点头:“可以试。”
其他人也陆续同意。
有人提议把这三本册子抄一份送去内阁看看,也有人说该让各部的人都看看,别光坐在屋里想。大家不再说“万一亏了怎么办”“权贵不同意怎么办”,而是讨论“怎么防止虚报商户”“偏远地方怎么跟上”。
萧景渊听着,慢慢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纸页亮亮的。他睁开眼,看见沈知意在收册子,动作很轻。
议事结束,人一个个走了。最后一个老主事出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说:“太子妃这账算得,比户部老吏还清楚。”
门关上后,院子里安静了。
秦凤瑶走到廊下,伸了个懒腰,肩膀咔响了一声。“总算有人认了。我还以为还得吵一架。”
沈知意没笑,把三本册子仔细包好,放进柜子里锁上。“他们不是不信,是怕担责任。现在有证据了,自然就不说了。”
萧景渊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院里的老槐树。风吹树叶晃动,影子在地上乱动。
“你说,还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失败?”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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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沈知意说,“只要做得扎实,他们迟早闭嘴。”
“明天我想再去集市。”他说,“这次不只是吃,还想听听他们怎么说这个税的事。”
秦凤瑶眼睛一亮:“我也去。”
“你别吓着摊主。”萧景渊看她一眼,“上次你一站那儿,人家以为衙役来了。”
“那我穿裙子。”她笑了,“反正没人信我会绣花。”
沈知意终于笑了下:“我去换身干净衣服,顺便带些空白名册,记新开的铺子。”
三人站在廊下,看向宫墙外。那边有炊烟,有叫卖声,还有孩子跑着笑的声音。
风从街上吹来,带着油炸面食的味道。
萧景渊把手插进袖子,摸到一张写满问题的纸条,已经皱了,边都磨毛了。他没拿出来,只是握紧了。
“他们过得好,我就开心。”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早上低,却更认真,“这话我不是随便说的。”
沈知意点头:“我们都懂。”
秦凤瑶靠着柱子,踢了踢鞋上的灰:“你还剩几个铜板?明天别又要我掏钱买烤串。”
“我带了。”萧景渊掏出个小布袋,晃了晃,里面有铜钱响,“御膳房结余,领的。”
“那你请客。”秦凤瑶说。
“行。”他答应得很痛快。
沈知意转身往内院走,裙角擦过石阶。她走几步,忽然停下,回头说:“对了,还有三个县的回函没到。”
“急什么?”秦凤瑶摆手,“你连御史都说服了,还怕几个管账的看不懂?”
“我不是怕。”沈知意轻声说,“我是怕他们根本没看明白条文,就没执行。”
萧景渊想了想:“明天路过城东驿馆,我让小禄子问问有没有新公文。”
“也好。”她点头,继续走。
天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来。东宫门口换了守卫,新来的年轻侍卫抬头看天,嘀咕一句:“要下雨了。”
远处传来雷声。
三人回房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讲大道理,也没说以后的事,就静静站着,听风吹屋角铃铛轻轻响。
萧景渊最后说:“明天辰时三刻,后门集合。”
“知道。”秦凤瑶答。
“别迟到。”沈知意补了一句。
他们分开走了,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院里只剩一盏灯,照着地上几片落叶。一只鸟飞过屋顶,翅膀划开夜色。
风又吹起来,掀动桌上一张没收的草纸,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