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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8章 “铁龙”狂飙
    傍晚

    洛阳,紫微城外。

    不同于长安那粗犷厚重的风格,作为东都的洛阳,多了一份水乡的灵秀与世家的底蕴。但今天,这份底蕴被一声刺破苍穹的嘶吼给生生撕裂了。

    “呜————————!!!”

    伴随着一团滚滚的黑烟,那头被长安百姓称为“铁龙”的怪物,真的跨越了八百里山川,在夕阳的余晖中,一头扎进了洛阳城外新建的——【东都总站】。

    “哐当……哧——!!”

    巨大的蒸汽喷发声中,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地停在了月台前。

    洛阳的官员们,以洛州刺史为首,带着一群本地的豪绅名流,早就跪在月台上等候多时了。但当他们亲眼看到这头冒着热气、浑身漆黑、散发着恐怖金属光泽的巨兽时,好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家主,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

    “这……这就是长安传来的那个,不吃草的怪物?”

    “一天!真的一天就到了?!”

    “这要是装满了兵……早上在长安发兵,晚上就能把咱们洛阳给围了?”

    恐惧。

    这是所有洛阳世家看到火车的第一反应。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种运货的改良马车,但当这几万斤的钢铁真真切切地停在面前时,那种工业力量带来的压迫感,直接摧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地缘屏障。

    天堑,没了。

    “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刺史战战兢兢地高呼。

    “咔哒。”

    车厢门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车马劳顿、灰头土脸。

    李世民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常服,神清气爽地走了下来。他不仅没有疲惫,甚至在车上还跟长孙无忌下了两盘棋,睡了个午觉。

    “平身。”

    李世民伸了个懒腰,看着那红透半边天的夕阳,深吸了一口洛阳的空气,大笑道:

    “哈哈哈哈!痛快!”

    “早起在渭水边喝胡辣汤,傍晚就能在洛水畔赏牡丹!”

    “高明啊!”

    李世民回头看向跟下来的太子,拍着他的肩膀:

    “你说的朝发夕至,不仅没吹牛,这车坐得,比朕的龙床还稳当!”

    “走!进城!”

    “朕要尝尝这洛阳的水席,看看是不是还像当年那么地道!”

    ……

    紫微城,乾阳殿。

    夜宴。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洛阳的官员们为了迎接这位坐着“神器”从天而降的皇帝,依然准备了最顶级的洛阳水席。

    一道道精美的汤水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桌。

    牡丹燕菜、洛阳肉片、酸辣焦丸子……

    李世民吃得大快朵颐,还不忘给长孙皇后夹菜。

    但这顿饭,底下的洛阳世家代表们,却吃得如同嚼蜡。

    酒过三巡。

    李世民放下筷子,拿过宫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他那双因为喝了酒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扫过了坐在下首的那群洛阳豪强。

    “诸位爱卿,这水席的味道不错。但这洛阳城的风气,朕看,似乎有点不太对啊。”

    李世民的语气很随意,但话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朕在车上,顺便看了一眼洛阳最近的折子。”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摊丁入亩’的新税法,在关中推行得如火如荼。怎么到了你们这洛阳周边,就推不动了呢?”

    “听说,丈量土地的官员,在有些庄子外面,连门都进不去?”

    “还有人放话,说洛阳是东都,有洛阳的规矩?”

    静。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洛阳刺史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臣无能!实乃……实乃地方宗族盘根错节,隐田甚多。若强行清查,恐激起民变啊!”

    “民变?”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正在啃一个水晶肘子的魏王李泰。

    “青雀。”

    “儿臣在!”李泰满嘴流油地抬起头。

    “朕问你。”

    李世民指着殿外火车站的方向:

    “你那辆贞观号,若是全挂上运兵的车厢。一次能拉多少人?”

    李泰咽下嘴里的肉,随便抹了一把嘴,虽然不懂政治,但他对数字极其敏感:

    “回父皇。若是全挂客车,挤一挤,一列车能拉一千精甲!”

    “若是工部再多造几个车头……”

    李泰比划了一下:

    “十列火车齐发,一天之内,就能把一万全副武装的玄甲军,外加足够他们吃一个月的红烧肉罐头和神臂弩,从长安稳稳当当地运到洛阳城下!”

    “哪怕是下大雪,只要铁轨没断,照跑不误!”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洛阳世家的脑海里炸响。

    一天?一万精锐?!

    而且不受天气影响?带着充足的补给?!

    这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长安对洛阳的军事投送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根本无法防御的地步。

    你这边刚在庄园里集结家丁准备抗税造反,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城门关上。那边长安的平叛大军,就已经坐着火车,喝着热茶,到了你家门口了!

    “民变?”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刺史面前,俯视着他,也是俯视着整个洛阳的豪族:

    “谁想变,让他变变看。”

    “朕那修路用的火药包,还有十几万斤没用完呢。”

    “若是哪家的庄子墙太厚,门太硬,进不去……”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属于天策上将独有的自信:

    “朕不介意,让青雀开着那头铁龙,拉着大炮,去他家门口,帮他——敲敲门。”

    扑通、扑通。

    接连几声闷响。

    好几个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继续拖延新税法的世家家主,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软倒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以前那种“天高皇帝远”、“法不责众”的底气,在那条冰冷的铁轨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距离感被消灭了,皇权也就无限放大了。

    “臣等万死!臣等明日便将家族田契如数上报!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对对对!一切按新法纳税!谁敢抗税,臣等第一个饶不了他!”

    洛阳的豪强们,瞬间完成了从“硬骨头”到“大唐第一纳税模范”的华丽转变。

    看着这群磕头如捣蒜的老家伙。

    一直坐在李世民身后的李承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大殿,看向了长安的方向。

    “看到了吗,舅舅。”

    李承乾在心里默默念道:

    “这就是工业时代的权力游戏。”

    “不需要什么血流成河的清洗,也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的算计。”

    “当生产力和交通工具形成降维打击的时候……”

    “任何固步自封的旧势力,要么乖乖交钱上车,要么,就只能被这车轮,碾成齑粉。”

    一场可能引发地方动荡的新政危机,就这样,在一顿水席和一趟火车之旅中,被轻描淡写地——碾平了。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就在这天夜里,一封来自更远方的、带着海腥味和硝烟味的八百里加急,终于送到了李承乾的手里。

    “殿下。”

    武珝脸色凝重地拿着一封密信,走进李承乾的临时书房:

    “刘仁轨的密奏。”

    “探险队……回来了。”

    “但,只回来了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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