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外海之上,远离了那片刚刚爆发过短暂而惨烈元婴级别交锋的海域。
陆秋收敛了所有气息,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虚影,在云层与海风之中穿行。
他没有立刻返回天星城,而是寻了一处远离主要航线的僻静小岛礁,布下数重隐匿与防护阵法,这才安心地开始清点此次的斩获。
盘坐在临时开辟的简易石室内,陆秋将乌丑的储物袋置于面前。
这个绣着狰狞鬼首的袋子,用料讲究,本身便是一件不错的储物袋。
他先以神识仔细探查了数遍,确认上面除了乌丑自身的神魂印记,并未发现其他隐蔽的追踪或触发禁制。
不过,以极阴老祖那等老魔的谨慎与对嫡孙的重视,难保不会留有某些难以察觉的后手。
他双手掐诀,数道蕴含赤霄真火净化之力与封禁秘术的法印,接连打入储物袋中,又取出几张得自六连殿库藏的、专门用于隔绝气息与神魂感应的“封灵符”,小心翼翼地贴在袋口。
直到确认这储物袋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彻底封印,断绝了与外界一切可能的隐秘联系,陆秋这才放下心来,抹去袋上最后一丝残留印记,将其打开。
神识探入其中,眼前顿时一亮。
不愧是极阴岛少主,乱星海顶尖魔道势力的继承人之一,身家之丰厚,远超寻常结丹修士,甚至比许多元婴初期的散修还要富裕。
袋内空间颇为广阔,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各种物品。
灵石堆积如小山,目测至少有二十万以上的低阶灵石,中阶灵石也有数百块!
这笔财富,足以让任何结丹修士疯狂。
但对如今掌控六连殿、拥有焚天鼎炼化本源、身家早已不可估量的陆秋而言,也只是让他微微点头,算是笔不错的额外收入。
法宝、古宝:林林总总有五六件。
大多是魔道法器,如阴魂幡、白骨剑、血刃轮等,品阶在普通法宝到上品法宝之间,其中几件古宝,如之前乌丑用来抵挡阴冥剑的“玄阴鬼盾”原型,一柄通体乌黑、散发着阴煞之气的“玄阴刺”,以及一杆缩小版的、与之前那杆巨大玄阴幡样式相仿的“子母阴魂幡”主幡,品质都达到了精品古宝层次。
这些魔道法宝虽威力不俗,但大多需要特殊魔功催动,或带有阴邪之气,与陆秋的功法属性不合,用之无益,弃之可惜,倒是可以扔给六连殿或丰乐盟处理,换取其他资源。
丹药、材料皆是各种瓶瓶罐罐,装着增进修为、疗伤、回复法力,甚至一些偏门毒药、催情药物的丹药,品质不错,但陆秋有更好的。
炼器、制符的材料也有不少,多是阴属性、魔道材料,如“阴魂木”、“血煞石”、“百年尸苔”等,部分倒是对他有些用处,可以补充库存,或用于喂养“枭”。
功法玉简数量不多,只有寥寥数枚,显然重要的功法乌丑都记在脑子里。
陆秋神识扫过,多是《玄阴经》的外围功法、一些魔道秘术、以及极阴岛控制下属的禁制法门,价值有限。
倒是有几枚记载乱星海各处险地、秘境、以及某些特殊灵物产地与特性的玉简,算是有点信息价值。
还有身份令牌、传音符、一些女子的贴身衣物、奢华的生活用品等杂物,被陆秋直接无视。
这些东西,虽然丰厚,但并未让陆秋有太多惊喜。以他如今的眼界与身家,这些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储物袋角落,两样被单独放置、且被额外施加了禁制的物品上。
第一样,是一个散发着阴冷寒气、通体由“阴玉”雕琢而成、约莫尺许见方的方形玉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绘制着诡异鬼脸的符箓,封印之力不弱。
第二样,则是一排整整齐齐、如同军阵般肃立、被收拢在特制“纳尸袋”中的奇异“炼尸”!细数之下,正好十八具!
这十八具炼尸,体型与常人相仿,通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青铜锈蚀般的暗绿色,皮肤干瘪紧贴骨骼,却又隐隐透出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它们双目紧闭,面容模糊,唯有口鼻处残留着獠牙的轮廓。
周身缭绕着极其淡薄、却精纯凝练的灰白色尸气,一动不动,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凶戾气息。
虽然处于封印沉睡状态,但陆秋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具炼尸体内,都蕴含着堪比结丹初期修士的磅礴尸煞之力!
而且,这十八具炼尸气息隐隐相连,似乎构成某种奇特的阵势,一旦同时催动,威力恐怕绝非十八个结丹初期简单相加那么简单!
“天都妖尸!”陆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一丝玩味。
他认出了这些炼尸的来历。
这正是极阴老祖赖以成名的、耗费无数心血与珍贵材料祭炼的“天都妖尸”!
据传,此尸炼制极为艰难,需以特殊命格、生前修为不弱的修士尸身为主材,辅以各种阴煞奇物,在极阴之地温养祭炼上百年,方有可能成功一具。
每一具天都妖尸都拥有结丹期战力,且身躯坚固,力大无穷,不惧寻常水火刀剑,更兼有一定的灵智,擅长合击之术。十八具天都妖尸组成“天都尸魔大阵”,威力足以困杀甚至重创元婴初期修士!
乃是极阴老祖手中一张重要的底牌。
看来,极阴老祖对这次针对孙不二的行动极为重视,不仅分神附体乌丑,竟连这十八具珍贵的天都妖尸也交给了乌丑驱使,显然是势在必得。
只可惜,乌丑连妖尸都未来得及放出,便被陆秋以雷霆手段斩杀,分神湮灭,这十八具妖尸也完整地落入了陆秋手中。
“极阴老魔这次,可是亏到姥姥家了。”陆秋嘴角微翘。
爱孙被杀,分神被灭,计划破产,连带着十八具珍贵的天都妖尸也丢了。
这损失,对极阴岛而言,不可谓不惨重。想必那老魔此刻,已然感应到分神湮灭与乌丑魂灯熄灭,正不知在何处暴跳如雷,却又查不到凶手是谁吧?
他将目光从十八具天都妖尸上移开,看向了那个阴玉盒子。
挥手解除上面的鬼脸符箓,小心地打开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黑色丝绒,而在丝绒之上,静静躺着一截长约数寸、拇指粗细、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枯黄之色、表面布满细微裂纹、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随时会化为齑粉的枯竹枝。
然而,当陆秋的目光落在这截枯竹枝上时,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其拈起。
枯竹入手,分量颇轻,触感干燥粗糙。
但以他元婴期的神识仔细感应,却能察觉到,在这看似枯槁死寂的表皮之下,隐隐蛰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至阳至刚、仿佛能辟易万邪的雷霆气息!
这气息虽然微弱,却让修炼了至阳赤霄真火的陆秋,都感到一丝隐隐的共鸣与悸动。
“天雷竹!”陆秋心中低语,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原著之中,妙音门便曾机缘巧合得到过一截“天雷竹”,因其蕴含辟邪神雷,对鬼物魔修克制极大,被视为至宝。
后来妙音门将其一分为二,半截带根系的悉心培育,半截无根的则打算出售,由此引出了后续一系列风波,包括韩立以大量灵药换取那半截无根天雷竹,用以炼制本命法宝“青竹蜂云剑”。
眼前这截枯竹,显然就是那半截“无根”的部分。
只是不知为何,落在了乌丑手中。
或许是在原本的“劫杀”周媛行动中,从妙音门的货物中截获的?
“天雷竹雷竹……”陆秋把玩着这截枯竹,心中念头飞转。
此物对修炼木属性或雷属性功法的修士是至宝,对他而言,用处不算太大。
赤霄真火本身便有至阳破邪之效,不弱于辟邪神雷。
但此物对另一个人而言,却是至关重要,势在必得——韩立!
韩立修炼《青元剑诀》,本命法宝“青竹蜂云剑”的炼制,离不开金雷竹这等顶级的木、雷双属性灵材。
尤其是辟邪神雷的特性,对剑阵威力与应对魔道鬼物有极大加成。
原著中韩立为了得到此竹,不惜付出巨大代驾。
“看来,这份‘人情’,可以卖个好价钱了。”陆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韩立那小子身怀神秘小瓶,催熟灵药的本事独步天下,手中积攒的高年份珍稀灵草必然不少。
自己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用这截金雷竹,从韩立那里换取大量急需的高阶灵草,无论是用于自身炼丹,还是为辛如音准备结婴辅助丹药,亦或是培养灵宠,都大有裨益。
这可比单纯卖掉或自己留着有用多了。
“而且,韩立得了此竹,炼制出青竹蜂云剑,实力大增,未来在虚天殿乃至其他险地,或许能成为不错的助力”陆秋思忖着,觉得这笔交易大有可为。
他将金雷竹重新放回阴玉盒,小心收好。
至于那十八具天都妖尸,暂时不便处理,也一同收起。
随后,他将乌丑储物袋中其他有价值的物品分类整理,无用的杂物或魔道气息过重、容易引来麻烦的东西,则就地销毁。
做完这一切,陆秋不再停留,撤去阵法,身形冲天而起,朝着天星城的方向全速飞遁。
在返回的途中,他心念一动,通过留在六连殿南宫海处的特殊联络方式,悄然传递了几条指令。
……
天星城,繁华依旧,暗流涌动。
数日之后,一则不知从何处流传开来、却迅速以惊人速度蔓延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天星城乃至周边海域的修士圈子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说了吗?极阴岛少主乌丑,死了!”
“什么?乌丑?那个极阴老祖的宝贝孙子,修炼《玄阴经》的魔头?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消息来源很可靠,据说是某位参与其中的散修前辈暗中传出的!就死在外海某处荒岛,据说连尸骨都没留下多少,神魂俱灭!”
“我的天!谁干的?竟敢杀极阴老祖的嫡孙?这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不止呢!消息还说,乌丑之死,根本是咎由自取!他设计截杀了妙音门门主周媛,抢了人家的货物,然后栽赃给一伙莫须有的‘劫修’,骗得妙音门少主紫灵仙子召集人手去‘报仇’。实际上,乌丑是想借刀杀人,利用妙音门和请来的帮手,去对付极阴岛当年的一个叛徒!”
“借刀杀人?还栽赃嫁祸?这……这也太下作了吧!虽然极阴岛名声本来就臭,但这次玩得也太脏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妙音门门主周媛,还是位颇有姿色、待人温和的女修,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女儿还被当枪使,真是可怜。”
“啧啧,极阴岛这次算是把脸丢尽了。杀人夺宝也就罢了,修仙界常有的事。可这般处心积虑地栽赃陷害,利用苦主去给自己清理门户……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不怕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吗?”
“那位杀了乌丑的神秘强者,真是大快人心!不仅为民除害,还揭穿了极阴岛的阴谋!”
“可不是嘛!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人出手,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极阴老祖这次恐怕要气疯了吧?孙子死了,阴谋败露,脸也丢光了……”
茶馆、酒肆、坊市、甚至一些高阶修士的聚会中,类似的议论不绝于耳。
极阴岛本就因其行事霸道阴毒,在正魔两道中都不太受欢迎,如今爆出这等丑闻,更是成了众矢之的,被无数修士唾弃、嘲笑。
虽然慑于极阴老祖的凶威,没人敢公开去极阴岛挑衅,但暗地里的鄙夷与幸灾乐祸,却是毫不掩饰。
……
妙音门在天星城那处清雅却略显寒酸的小院。
正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紫灵仙子一身素白孝服,未施粉黛,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哀伤,但那双秋水明眸,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她手中捏着一枚刚刚由门中负责情报的执事呈上来的玉简,玉简中记录的,正是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乌丑之死与极阴岛阴谋的详细消息。
她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玉简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然后再狠狠搅动。
“乌丑……极阴岛少主……截杀母亲,抢夺货物,栽赃劫修,借刀杀人……清理叛徒……”紫灵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种近乎虚脱的恍然。
原来如此!
原来母亲根本不是死于什么“来历不明的劫修”之手!
而是早就被极阴岛的少主盯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与阴谋!
母亲押运的那批货物中,恐怕就有极阴岛觊觎之物,比如那截传说中的“天雷竹”?
或者,母亲只是不幸卷入了极阴岛内部的倾轧,成了引出叛徒的诱饵?
而那两位信誓旦旦、帮着“查出”贼人巢穴、并积极联络助拳之人的客卿长老……
紫灵的心,猛地沉入冰窟。
“两位长老,现在何处?”
她抬起头,看向下方垂手侍立、同样面带悲愤的几位门中执事,声音冰冷。
一位中年女执事连忙回道:“回禀少主,自三日前约定在‘水心岛’汇合之期已过,二位长老却迟迟未现身。我们发出的数道传音符也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昨日有弟子回报,说在城西一处偏僻巷弄,似乎看到过一位长老的匆匆背影,但追上去时已不见踪影……”
“不用找了。”
紫灵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心死的疲惫与明悟:“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厅内众执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骇然与愤怒之色。
他们也不傻,结合如今流传的消息,哪里还不明白?
两位长老,恐怕早就被极阴岛收买或控制,成了陷害门主、引他们入局的帮凶和内奸!
所谓的“探查”、“锁定贼巢”,根本就是与乌丑唱的双簧,目的就是把妙音门残存的力量和请来的助拳之人,一起送入极阴岛设下的杀局!
“这两个叛徒!畜生!门主待他们不薄,他们竟敢勾结外贼,害死门主!”一位脾气火爆的执事忍不住怒骂道,眼眶通红。
“现在说这些,已于事无补。”紫灵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母亲的惨死,门派的凋零,信任之人的背叛,仇人的强大与阴毒……这一切,如同沉重的枷锁,几乎要将她压垮。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母亲的血仇未报,妙音门的传承未绝,她必须坚强。
良久,她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泪水已干,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与决绝。她看向那名中年女执事,问道:“消息中提到的,那位击杀了乌丑、揭穿阴谋的神秘强者……可有更多线索?是何方神圣?”
女执事摇头:“回少主,没有。消息来源就很模糊,只说是一位路过的元婴期前辈,偶然撞破乌丑阴谋,愤而出手,斩杀乌丑后飘然离去,并未留下名号。如今众说纷纭,有人猜测是星宫隐匿的前辈,有人说是外星海潜修的高人,也有人说是与极阴岛有旧怨的仇家……”
元婴期前辈……
紫灵心中一震。
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斩杀乌丑,且不惧极阴老祖报复,事后还悄然传播消息,揭露阴谋,此等修为、胆识与行事风格,绝非寻常修士。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日前,在那间静室中,那位戴着银色面具、气息深沉、自称“陆秋”的客卿长老的身影。
是他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
陆长老……母亲生前颇为推崇。
他答应出手为母亲报仇,条件是要自己未来无条件为他做一件事。
然后,没过多久,乌丑便死了,极阴岛的阴谋被曝光……时间上,太过巧合!
而且,她清晰地记得,陆长老当时拒绝了与自己等人同行,言明要“单独行动”、“暗中跟随”。
如今想来,这岂非正是为了避免与那两个叛徒照面,防止打草惊蛇?
他早就怀疑,或者……早就知道了两位长老是内奸?
还有他的实力……紫灵仔细回忆着与陆秋会面时的每一个细节。
对方气息深沉如海,她完全看不透,只觉得高深莫测。
当时她以为对方是结丹后期。
但现在想来,若对方是元婴修士,有意隐藏修为,自己一个筑基修士,又如何能看穿?
“元婴期……神秘强者……单独行动……时机巧合……”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在紫灵心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让她心跳加速的轮廓。
难道……那位路见不平、斩杀乌丑、揭露阴谋、还了母亲一个公道的神秘元婴前辈,真的就是……陆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