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动了。
快如鬼魅，刀如惊雷。
他一动，六个杀手也动了。六柄弯刀同时出鞘，刀光如网，笼罩四方。
影一的长刀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不挡不避，直取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那两人显然没想到影一如此悍勇，刀势微滞，就这一滞，要了他们的命。
“噗！噗！”
两声闷响，两颗头颅飞起，鲜血如泉喷涌。
影一的身影已穿过两人之间，刀锋一转，斜削第三人的手腕。那人急忙变招，弯刀上挑，试图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人只觉得一股沛然大力传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他还未及反应，影一的刀已刺穿他的胸膛。
三招，杀三人。
但影一也付出了代价——第四人的弯刀在他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第五人的刀尖擦过他肋下，第六人……
第六人的刀被挡住了。
林晚月不知何时已冲到影一身侧，手中握着那把从密室找到的生锈匕首，勉强架住了第六人的弯刀。
“小姐！”影一惊怒交加。
“专心对敌！”林晚月咬牙道。她虽不通武艺，但灵犀印赋予她敏锐的感知，能提前预判对手的动作。刚才那一刀，她就是“感觉”到影一无法闪避，才下意识冲上来抵挡。
但预判是一回事，实力是另一回事。弯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匕首险些脱手。
第六人眼中闪过狞笑，刀势一沉，就要将她连人带刀劈开。
就在这时，林晚月眉心一热。
灵犀印自行运转，天枢、天璇两星光芒大盛。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第六人下一招会从左侧斜劈，然后变招上挑，目标是她的咽喉。
她“看”到了！
林晚月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对方刀势刚起时，身体已向右侧倾。弯刀擦着她的左肩划过，划破了衣衫，却未伤及皮肉。
第六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能躲开这一刀。就在这愣神的瞬间，影一的刀到了。
刀光如电，刺穿咽喉。
第六人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剩下的两个杀手见势不妙，同时后撤，与陈砚汇合。
影一没有追击，而是护着林晚月缓缓后退。他背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将黑衣浸透，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影卫之首，名不虚传。”陈砚抚掌笑道，“可惜，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光线扭曲，景物模糊。林晚月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破！”影一忽然一声暴喝，长刀插地。
刀身震颤，发出低沉嗡鸣。那嗡鸣仿佛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将扭曲的空间震得稳定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影一抓起林晚月，朝东方疾冲。
“拦住他们！”陈砚喝道。
两个杀手同时出手，弯刀如毒蛇般缠向影一的后背。
影一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后背接了两刀，速度却丝毫不减。鲜血从他背后喷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几个起落，已冲出百丈。
“追！”陈砚脸色阴沉，亲自追来。
影一的速度极快，但带着一个人，又身受重伤，终究慢了下来。很快，陈砚和两个杀手就追到了十丈之内。
前方是贫民窟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相对繁华的街市。只要冲出去，就有接应。
但十丈的距离，此刻却如天堑。
林晚月能感觉到影一的气息在迅速衰弱。他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肋下的伤口也在流血，这样的伤势，换做常人早就倒下了。
“放我下来，你自己走。”她低声道。
影一摇头，脚步不停。
三丈。
两丈。
一丈！
前方已能看见街市的灯火，听见人声喧嚣。
但陈砚也追到了身后三丈处。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印法更加复杂。
“封！”
一字吐出，四周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影一和林晚月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仿佛在泥沼中行走。而陈砚和两个杀手却不受影响，迅速逼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影一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将林晚月用力向前一抛！
林晚月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前飞去。耳边风声呼啸，她看见影一转身，面对追来的三人，长刀横在胸前。
他要以命相搏，为她争取时间！
“不要——”林晚月想要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灰影从旁边的屋顶落下，如大鹏展翅，直扑陈砚。
是那个神秘老汉！
老汉人在半空，手中竹杖已点向陈砚眉心。这一杖看似平平无奇，却封死了陈砚所有退路。
陈砚脸色大变，连忙撤印，双掌上托，硬接这一杖。
“砰！”
气劲四溢，尘土飞扬。
陈砚连退七步，嘴角溢血。老汉则借力翻身，落在影一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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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你……”陈砚又惊又怒。
“我说过，这丫头我保定了。”老汉拄着竹杖，笑眯眯道，“陈砚，看在同门的份上，你现在离开，老夫可以饶你一命。”
陈砚咬牙切齿：“师叔，你非要与我作对？”
“不是与你作对，是与天作对。”老汉摇头，“清虚师弟三十年前就看到了今日之局。你若执迷不悟，只会害人害己。”
“清虚师叔……”陈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被疯狂取代，“他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凭什么决定我的路？”
“他没死。”老汉淡淡道，“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这话说得玄妙，陈砚却如遭雷击：“你是说……灵犀印？”
老汉不答，只道：“走，还是战？”
陈砚盯着老汉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远处已被接应的人扶住的林晚月，最终咬牙道：“走！”
两个杀手还想说什么，陈砚已转身离去。两人只能跟上。
老汉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看向影一：“小子，还能走吗？”
影一拄着刀，勉强站稳：“能。”
“那就走。”老汉扶住他，“这里不安全，先离开再说。”
一行人迅速离开贫民窟，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这是赵珩在城西的一处隐秘据点，平时只有影卫知道。
林晚月将影一扶到床上，老汉检查了他的伤势，眉头紧皱：“外伤好治，但陈砚的幻术伤及神魂，需静养月余。”
“月余……”影一挣扎着要起身，“属下还要保护小姐……”
“躺下。”林晚月按住他，“你都这样了，还保护谁？好好养伤，这是命令。”
影一看着她，最终还是躺了回去。
老汉从怀中取出几枚丹药，喂影一服下，又为他包扎伤口。处理完这些，他才看向林晚月：“丫头，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进贫民窟。”
“多谢前辈相救。”林晚月行礼，“若非前辈及时赶到，今日恐怕……”
“不必谢我。”老汉摆摆手，“是清虚师弟算到你有此一劫，让我暗中保护。不过我也没想到，陈砚那小子居然敢亲自出手。”
“前辈，陈砚他……”林晚月犹豫了一下，“他真的是玄门弃徒？”
“是，也不是。”老汉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陈砚本是玄门外门弟子，天赋极高，本有望成为内门真传。但他心术不正，偷学禁术，被逐出师门。后来不知怎么的，投靠了三皇子。”
“他偷学的禁术，可是幻术？”
“不止幻术。”老汉神色凝重，“还有摄心术、控魂术，甚至……夺舍之法。”
夺舍！
林晚月心头一震：“他难道想……”
“他想夺你的灵犀印。”老汉直言不讳，“灵犀印是玄门至高传承，不仅能增强精神力，还能延长寿命。陈砚当年被逐出师门，最大的执念就是未能得到灵犀印。如今你身负此印，他自然不会放过。”
原来如此。难怪陈砚对她如此执着。
“那清虚道长……”林晚月想起母亲信中所言，“他为何要将灵犀印传给我？”
老汉看着她，眼神复杂：“师弟三十年前下山时，曾说过一句话：‘天下将有大劫，唯天命之子可解’。他走遍天下，寻找天命之子，最终找到了你。”
天命之子……
林晚月苦笑：“前辈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普通女子？”老汉摇头，“你可知道，灵犀印为何会选择你？”
林晚月摇头。
“因为你的命格特殊。”老汉缓缓道，“你是‘天外之人’，命数不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唯有你，才能打破既定的天命，为这天下争得一线生机。”
天外之人！
林晚月如遭雷击。老汉的话，几乎明示了他知道她穿越者的身份！
“前辈，我……”
“不必多说。”老汉摆摆手，“你的来历，清虚师弟早已看破。但他认为，这是天意。天意让你来到此界，必有用意。”
林晚月沉默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穿越竟然早有定数。
“那清虚道长现在何处？”她问。
“不知。”老汉摇头，“三十年前他下山后，就再未回过玄门。但每隔几年，他会通过特殊方式给我传信，告诉我一些事情。最后一次传信是三年前，他说‘天命之子已现，大劫将起’。”
三年前……正是她穿越的时间。
一切都有因果。
“前辈，我该怎么做？”林晚月问。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老汉道，“清虚师弟说过，天命不可违，但人心可变。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改变既定的未来。所以，不必纠结于什么天命之子，只需遵从本心即可。”
遵从本心……
林晚月想起修炼时的心魔，想起自己对回家的渴望，对赵珩的情愫，对这个世界的责任。
这些，都是她的本心。
“我明白了。”她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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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点点头，站起身：“好了，此地不宜久留。陈砚虽然退走，但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尽快转移，回肃王府。”
“那前辈您……”
“我还有事要办。”老汉道，“清虚师弟留了一些东西给我，我要去取。待你修成灵犀印第三层，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他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今夜发生的一切，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彻底颠覆。原来她的穿越不是偶然，原来灵犀印的选择早有定数，原来她所谓的“吃瓜系统”，很可能也与玄门秘术有关。
这一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网住。
但她不后悔。
因为在这张网中，她找到了值得守护的人，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小姐。”春絮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王爷派人来接我们了。”
林晚月回头，看见春絮眼中满是担忧。她微微一笑：“走吧，回家。”
家。
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将肃王府当成了家。
将那个人，当成了……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账册交给赵珩，扳倒三皇子。
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一行人秘密回到肃王府时，已是子时。
赵珩在书房等候，见她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她手中染血的匕首和苍白的脸色，眼中又闪过一丝寒意。
“受伤了？”
“没有，是影一的血。”林晚月将账册递给他，“这是从吴账房那里得到的，记录了张宏与南境的所有交易，还有‘影阁’的暗杀记录。”
赵珩接过账册，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冷。
“好一个三皇子。”他合上账册，眼中杀机毕露，“私贩军械，雇佣杀手，残害忠良……这些罪名，够他死十次了。”
“但光有账册不够。”林晚月提醒，“需要人证。”
“吴账房呢？”
“我让他去青柳巷找莫前辈了。”林晚月道，“陈砚已经盯上他，留在京城不安全。”
赵珩点头：“做得对。人证可以慢慢找，账册先收好。明日早朝，本王要上一道折子，参三皇子一本。”
“王爷要公开此事？”
“不，只是敲山震虎。”赵珩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但要让三皇子知道，他那些龌龊事，本王一清二楚。让他收敛一些，给我们争取时间。”
林晚月明白了。这是要打心理战。
“那陈砚……”
“他交给我。”赵珩眼中寒光一闪，“敢动本王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林晚月心中一暖，但想到陈砚的可怕，又有些担忧：“陈砚精通幻术，王爷要小心。”
“放心。”赵珩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了抚她眉心的印记，“你也要小心。灵犀印的事，陈砚既然知道，就不会放弃。这几日你就在府中修炼，不要外出。”
他的手指温热，触碰在眉心，让林晚月心跳漏了一拍。
“学生明白。”她低下头。
赵珩收回手，转身走到书案后：“去休息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晚月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赵珩正站在烛光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剑。
这个男人，正在为她，为这个国家，与最强大的敌人战斗。
而她，也要变得更强大，才能与他并肩。
回到锦瑟轩，林晚月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翻开《清心诀》。
第三层，名为“明心”。
她要尽快突破，掌握主动探查记忆的能力。
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斗争中，占据主动。
烛火摇曳，映照着少女坚毅的侧脸。
夜还长，路还远。
但她，已经走在这条路上。
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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