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上,准提脸色骤变,忍不住厉声喝问:
“是谁?”
圣人浩瀚神识顷刻铺展而下,横扫整片西方大陆。
可四下里空空荡荡,丝毫察觉不到半点外来气息,更无任何大能擅闯的痕迹。
准提转头看向身旁的接引,神色凝重。
接引眉头紧锁,缓缓摇头,面色沉郁:“能在你我圣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啃走佛门一缕气运,修为必定远在你我之上。”
可那些顶尖超然大能,根本不会无缘无故觊觎西方气运。
况且只取微不足道一小缕,以他们的身份眼界,岂会做这般无聊小事?
想来并非哪位大能刻意出手,怕是另有蹊跷缘由。
况且这佛门气运极为特殊,只对西方教自身有用。
旁人即便用了之后也无法转嫁到自家教派身上,就算是三清出手夺去,也无从借用加持。
至于那些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顶尖大能,更是根本不会将气运放在心上。
到了他们那等境界,世俗教派气运早已形同虚设,毫无用处,自然不会刻意觊觎。
如此细细推敲下来,此事绝非有人刻意针对西方教、暗中下手作祟。
就在这时,接引与准提心头同时一动,骤然联想到先前燃灯手中那枚落宝金钱。
除却圣人莫测手段之外,唯有这件先天奇宝,天生便有掠夺气运、摄取万物之能。
再细细一算,方才燃灯催动落宝金钱出手那一瞬间耗去的气运,竟与佛门凭空消失的那一缕气运分量相差无几。
二人霎时间神色大变,心底惊涛翻涌,满是难以置信。
燃灯不过一介准圣,又是阐教之人,出手动用灵宝,为何偏偏消耗的是他们西方佛门的气运?
可燃灯眼下名义上仍是阐教门人,与西方不过是私下暗中交好,按常理而言,动用灵宝耗损气运,也该由阐教承担才对。
纵使是天道规则,也绝不会无端把燃灯划归佛门道统,平白让西方教替他承担损耗。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绝不是常理能解释的。
就在二人满心惊疑之际,接引忽然眸光一凝,沉声开口:
“师弟,你可曾忘了?这落宝金钱本是人族至宝!”
准提闻言心神一震,瞬间忆起前尘旧事。
人皇轩辕平定洪荒、立下人族规制之时,正是以量天尺与落宝金钱为两大标尺,镇御天地万法。
世间早有传闻,落宝金钱实则是人族那位隐世尊者的随身灵宝。
如今这件至宝偏偏这般恰到好处、蹊跷无比地落到燃灯手中,哪里是什么机缘巧合?
二人瞬间神色凝重,心底已然明悟过来:这根本就是人族早已布下的算计!
二人心中又惊又恼,暗自咋舌:好个晓尊者,竟这般毫无缘由,特意针对我西方佛门!
可转瞬之间,二人心头齐齐一凛,后背暗自生寒。
莫非晓尊者早已看穿燃灯与他们私下的交易,更是洞悉了燃灯日后皈依佛门的去路。
今日借落宝金钱耗损佛门气运,分明是有意敲打警示他们二人?
越往下想,二人越是心惊,越发笃定了这个揣测。
准提已然乱了心神,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我本以为我等与燃灯的谋划天衣无缝,暗中以秘法联络,未曾碰面、不露痕迹,连天道都未必能察觉分毫。
没想到这般隐秘之事,竟还是被尊者一眼看破!”
接引闭目沉思许久,倏然眼眸微睁,似是想通了其中关节,连忙低喝一声:
“噤声!”
“尊者这是在暗中点醒你我。
如今封神大劫已然开启,上古三族、截教、阐教尽皆卷入局中,唯独我佛门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坐享其成。
尊者分明是不满我等一旁偷懒观望,这是在暗中施压,逼着我西方佛门不得不踏入封神棋局!”
准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认同:“师兄所言极是。
晓尊者虽是人族尊者,可身为道尊分身,素来不涉三界俗世纷争,向来懂得避嫌。
不会因往日我佛门算计人族的旧怨,便刻意针对加害我等。”
“此番举动,定然是不满我佛门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封神大局,特意借气运损耗之事暗中提点,催逼我西方不得不入局。”
接引深以为然,二人目光交汇,彼此心意相通。
随即收敛心神,低声商议起来,筹划着如何让佛门顺势踏入封神棋局,顺势借劫布局,谋夺机缘气运。
佛门虽在西方地界一家独立,独占了西方一隅所有机缘气运。
可真要和人教、阐教、截教这三界大教相较,底蕴差距依旧悬殊不小。
尤其是顶尖战力层面更是相去甚远。
阐教、截教门下准圣大能层出不穷,人才济济。
反观西方佛门,除却弥勒、药师二人踏入准圣之境外,其余门下弟子大多只卡在大罗金仙境界,难以再做突破。
若是贸然派顶尖强者入局封神,以佛门如今的底蕴,根本无力与其余几教争锋,到头来只会白白沦为封神榜的填数之人。
可若是就此把一众大罗金仙弟子推上前线,一旦陨落上榜,二人又心头不舍,心疼佛门根基折损。
二人反复权衡商议良久,终究拿定了主意:
派出大批金仙、太乙金仙层级的弟子前往西岐助阵。
这般层次弟子就算折损上榜,也伤及不到佛门核心根基,损耗有限。
反而一众弟子入了天庭封神之列,日后佛门便能在天庭站稳脚跟,握有不小话语权。
纵然受封神榜规则束缚,也能让昊天不敢轻易针对佛门一脉。
这些弟子的牺牲非但不算白费,反倒能为佛门换来长远大势与天道气运。
越想越是觉得谋划精妙,接引与准提相视一眼,不由得面露笑意。
霎时间,须弥山上佛光浩荡,大批佛门弟子整肃身形,穿越仙凡通道,驾起漫天金莲佛光,浩浩荡荡奔赴凡间战场,往西岐地界而去。
望着三界间风云变幻、局势流转,神农心中对晓尊者越发敬佩不已。
不过是于棋局湖面随手落下一子,便搅动洪荒风云,掀起滔天变局,连天道既定的封神大势都被扭转得面目全非。
尊者城府之深、布局之远,当真莫测高深。
神农暗自感慨,自己要修习参悟的大道心机、布局眼界,还有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