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半决赛第二场的胜负，在半个时辰后揭晓。
李慕白对陆舟。
这场对决，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简短。
陆舟确实隐藏了实力——当他踏上擂台，那蜡黄面色瞬间变得红润，原本练气五层的气息节节攀升，直至练气六层巅峰方才停止！更惊人的是，他修炼的竟是罕见的“枯荣之道”，一枯一荣间，灵力性质变幻莫测，时而生机勃勃如春日草木，时而衰败寂灭如深秋荒原。
然而，李慕白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无光无华，甚至没有刺耳的破空声。只是白衣微动，长剑出鞘三寸，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便横跨十丈擂台，停在陆舟眉心前三寸。
剑气未及体，但陆舟周身灵力运转已彻底凝滞。他施展到一半的枯荣转换生生中断，脸色再度变得蜡黄，甚至比之前更甚。
“我输了。”陆舟苦笑，干脆利落地认输。
台下寂静了数息，才爆发出惊叹。
“一剑！李师兄只出了一剑！”
“陆舟隐藏这么深，竟连李师兄一剑都接不住！”
“这才是真正的‘小剑仙’啊……”
李慕白收剑回鞘，对陆舟微微颔首，便飘然下台。整个过程，他未发一言，神色淡漠如初，仿佛方才那惊艳一剑不过是随手为之。
杨奇全程观战，心中凛然。
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已触摸到“剑意”的门槛。剑气凝而不散，收发由心，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那股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那不是法术，不是技巧，而是李慕白自身剑道修为的体现。
“剑修……”杨奇喃喃。
在修真界，剑修是同阶战力最强的代名词。他们专精于剑，心诚于剑，一身修为皆系于一剑之上。极于剑，故能破万法。
李慕白显然已在这条路上走出了很远。
“决赛，杨奇对李慕白！”执事长老高声宣布，“一个时辰后开始！”
擂台周围顿时沸腾起来。
一方是横空出世、连战连捷、临战突破的黑马杨奇；一方是成名已久、剑压同代、被誉为本届小比第一热门的“小剑仙”李慕白。
这场对决，注定是本届内门小比最受瞩目的一战！
杨奇闭目调息，心绪却难以完全平静。
与苏婉儿一战，他虽胜，但也消耗不小。尤其最后那式“震空”，对真元和心神的负荷远超预估。一个时辰，只够他恢复七八成状态。
而李慕白……方才那一剑，显然未尽全力。
“杨师兄。”陈铁四人凑了过来，脸上皆有忧色。
林岳低声道：“李慕白三年前便已晋入练气六层，传闻他半只脚已踏入七层门槛。更棘手的是，他修炼的是剑峰镇峰功法《青莲剑典》，已凝聚剑意种子……”
张明补充：“去年宗门大比，他曾一剑重创一位练气七层的邪修，战力不能以常理度之。”
杨奇睁开眼，微微一笑：“无妨。强者越强，战之方才有意义。”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陈铁等人精神一振。
是啊，若因对手强大便生畏怯之心，那还修什么真？求什么道？
“杨师弟。”一道温和声音传来。
杨奇转头，却见韩立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面容普通，气息内敛，但在杨奇此刻的神识感知中，韩立周身隐隐有股玄奥晦涩的波动，如深渊潜流，深不可测。
“韩师兄。”杨奇起身。
韩立递过一枚玉瓶：“这是‘清灵露’，可快速恢复神识消耗。你方才那式拳法对心神负荷不小，服下此露，半个时辰便可复原。”
杨奇接过，入手冰凉。他打开瓶塞，一股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只闻一口便觉神台清明。
“多谢师兄。”杨奇郑重道。这清灵露虽只是黄阶中品灵液，但炼制不易，对练气期修士而言颇为珍贵。
韩立摆摆手，目光投向北侧静坐调息的李慕白，忽然道：“李慕白的剑，重‘势’而不重‘形’。你若与他交手，切莫被他的剑气变化迷惑。剑修之强，强在剑心纯粹，一剑破万法。但反过来，这也是一种局限——过于纯粹，便少了变通。”
杨奇若有所思。
韩立又道：“你的功法刚猛霸烈，以力证道，与剑修之路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一战，不只是胜负之争，更是道途之辨。好好体会，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说罢，他转身离去，融入人群中。
杨奇望着韩立背影，心中越发觉得这位师兄神秘。他能一眼看穿李慕白剑道特质，更能点出其中关窍，这份眼力见识，绝非常人所有。
不过此刻不是深究之时。杨奇服下清灵露，顿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方才因施展“震空”而略感疲惫的心神迅速恢复。
他重新盘膝坐下，开始梳理自身所学。
《神象镇狱劲》是根基，如今已凝练三百六十颗巨象微粒，肉身强度堪比一阶上品法器，气血雄浑如烘炉，真元精纯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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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败王拳》是战法，第一式“裂海”主攻，第二式“震空”主控，第三式“镇狱”尚在雏形，是他以自身“镇狱势”融合拳意所悟，威力最强，消耗也最大。
《惊神刺》是神识秘术，出其不意，可攻敌不备。
《地脉涌动》是土系法术，善守能控，与他的力量之道颇为契合。
《御风诀》是身法，虽只是黄阶中品，但配合他强悍肉身，腾挪闪避已足够用。
除此之外，还有玄龟盾这件防御法器，以及尚在孙焱长老处温养的重岳印胚……
底牌不少，但面对李慕白这等对手，如何搭配运用，却需仔细斟酌。
时间在沉思中缓缓流逝。
擂台周围，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不仅内门弟子几乎全数到场，就连一些外门弟子也闻讯赶来，想要一睹这场巅峰对决。
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
“你们说，杨师兄能赢吗？”
“难。李师兄三年前就是内门第一剑，如今修为更深，剑意更纯。杨师兄虽强，但毕竟晋入练气六层不久……”
“我倒觉得未必。杨师兄那肉身太变态了，连苏师姐的火凤都硬抗下来。剑修攻击虽强，但若破不开防御，也是枉然。”
“笑话！李师兄的剑连筑基期长老都称赞过，岂会破不开练气期的防御？”
众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高台之上，几位观战的长老也在低声交谈。
“云岚师兄，你看此战胜负如何？”一位红面长老笑着问宗主云岚真人。
云岚真人抚须，目光在杨奇与李慕白之间流转，缓缓道：“李慕白剑道天赋卓绝，三载磨一剑，锋芒内敛，已得《青莲剑典》三分真意。杨奇……此子功法奇特，根基之扎实，老夫生平仅见。这一战，五五之数。”
众长老闻言，皆露讶色。宗主竟给杨奇如此高的评价？
“不过，”云岚真人话锋一转，“无论胜负，此二人皆是我青云宗未来栋梁。小比之后，当重点培养。”
众人点头称是。
一个时辰，转瞬即至。
当日头升至中天，执事长老起身，钟鸣再响。
“内门小比决赛，杨奇对李慕白——登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聚焦擂台。
杨奇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他长身而起，青袍无风自动，一步步走向擂台。
对面，李慕白也同时起身。他依旧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神色淡漠。但当他迈步时，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虽未露，却已让周遭空气变得凝滞。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隔十丈，站定。
杨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这位“小剑仙”。
李慕白看起来不过二十岁，面容清俊，眉眼如画，但那双眸子却冷如寒潭，深处似有剑光流转。他站得笔直，脊梁如剑，周身气息与背后长剑浑然一体，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杨师弟。”李慕白开口，声音清冷，却无傲慢，“请。”
杨奇拱手：“李师兄，请。”
两人对视。
刹那间，擂台上的气氛变了。
李慕白周身，一股无形剑意弥漫开来。那不是灵力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意志——斩断、决绝、一往无前！在这股剑意笼罩下，擂台地面的灰尘无风自动，向四周排开，形成一圈洁净的空地。
杨奇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
淡金色气血自体内涌出，在身外形成凝实光罩。与此同时，一股沉重、浩瀚、镇压八荒的“镇狱势”悄然展开。
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在擂台中央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所有观战者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有无形重物压在胸口。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更是面色发白，下意识后退数步。
“势的对拼……”高台上，一位长老喃喃道，“这两个小家伙，都摸到了‘意’的门槛啊。”
擂台上，李慕白眼中首次闪过异色。
他修剑七载，三年前便凝聚剑意种子，同辈之中，能在“势”的层面与他抗衡者，不过寥寥数人。而这杨奇，分明刚晋练气六层不久，竟已初步凝成自身武道之势！
“好。”李慕白吐出第二个字。
这个“好”字，是认可，是赞许，更是战意升腾的宣告！
他右手缓缓抬起，握住背后剑柄。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杨奇全身汗毛倒竖！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如冰水浇头，瞬间袭遍全身！
不能让他拔剑！
杨奇心念电转，脚步骤然前踏！
轰！
青石擂台震动！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十丈距离一掠而过，右拳携着淡金色拳罡，直轰李慕白面门！
先发制人！
李慕白神色不变，握剑的手腕微转。
铿！
长剑出鞘三寸。
一道青色剑气自鞘中迸射，不偏不倚，正斩在杨奇拳罡之上！
砰！
拳罡与剑气同时崩碎！气浪翻卷，杨奇前冲之势为之一滞。
而李慕白，借这一剑反震之力，身形飘然后退三丈，长剑彻底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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