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30章 目之所及的万家灯火
    正午的阳光洒落,波光粼粼的湖水与湛蓝的天空被远处层峦的群山隔开,岸边的红衫林倒影在湖面,将原本像是铺了一层金箔的湖面染成了赤红色。水面上有一群白色的海鸥不时腾跃而起,追逐嬉闹,与天空朵朵白云相映,整个洱海宛若一幅山水绘卷。

    冬日的大理与大雪纷飞的武江不同,气候温和干爽。姚冰柠坐在湖边一块石头上,宽大的粗针毛衣与一半沁在水面下的巨石将她年仅十五岁的身躯衬得既弱小又孤单。

    苏忿生站在她身后六七步开外,戴着白色棒球帽,身穿白色运动服,衣襟拉链处别着一副墨镜,瞧着英俊潇洒,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六,实际上已经四十出头。

    他跟着姚冰柠来到江北的火车站,花了20块钱从那个戴绒线帽的黄牛嘴里知道了她要去大理,又买了同一班火车,与她的座位只隔了两排。

    他跟着她来到洱海边那个已经被开发成旅游景点的村庄,花了不少功夫从20多公里外漾濞县,请了一位系着少数民族头巾的耄耋老妪来到湖边旧居为她圆梦解惑。

    她没有半点要走的迹象,连着数日在古村附近游荡,像一截失了灵魂的莲藕。他尝试靠近些与她搭话,她并无任何回应,眼神始终古井不波,甚至从未表现出不耐烦或是厌恶,偶有几次眼神交汇,也弥漫着彻骨的陌生。

    他望着姚冰柠的背影,几番鼓起勇气打算张口,却被称呼难住了—————该喊‘女儿’还是‘冰柠’?他犹豫再三,决定跳过称呼。

    “很美对吧?”他尽可能温和地说,“像油画。”

    不出任何意外的,姚冰柠像是没听到,望着湖面,并无半点回应。

    苏忿生走到她身边,斜靠在石头上,望着漫天嬉闹的海鸥,带着些许感叹说道:“我那时还是个穷学生,一路蹭车来到大理写生,就是那个时候遇到了你母亲”

    “不许你提她!”姚冰柠尖叫着喊道,“不许你提!滚啊!”

    “好好好,我不提。”

    苏忿生举着双手,像个说错了某句话刺激到劫匪的谈判专家,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心中却涌出一丝融冰般的喜悦—————她总算肯搭话了,哪怕不那么中听。

    姚冰柠闭上眼睛,渐渐平复下来。

    苏忿生觉得话头就这么断了,有些不甘心,便说道:“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原谅我,但我还是要重申一次,不论你信不信,在此之前,我是真的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甚至连你母亲在不在武江我都不清楚”

    姚冰柠重归平静,任他如何解释,她只当听不见。

    苏忿生终究是恼了,嗓门大了一些,隐隐带了怒气:“你到底要怎样?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难道你真以为能独自在这里生活下去?”

    姚冰柠缓缓转过头,俏脸挂满寒霜,咬着银牙质问:“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救她?”

    “孩子,若胰腺癌有得治,再多钱我也花。”

    苏忿生深深叹了口气,拣了块不大的石头坐下,许久才重新开口。

    “首先,我与你母亲至少十来年没联系过,当初是和平分手,不存在谁抛弃谁。其次,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做了决定,她说,横竖都要死,与其在医院浑身插满管子,不如将最后的时光全部留给你,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等到葬礼那天才同你相认。若不是你母亲临终前那通电话,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女儿。”

    待苏忿生再抬头,姚冰柠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自那之后又过了几天,不知是自己想通了,还是从老妪的话中读出了些许另类哲学,姚冰柠决定离开大理回武江。

    在这期间,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未有形式上的改善,苏忿生依旧像一个影子,遥遥吊在她身后。姚冰柠仍然不说话,也没任何回应,不过偶尔会回头看看他在不在。

    回到了武江,苏忿生为了避嫌,将她送到家门口便扭头下了电梯。

    姚冰柠始终没有开门的勇气,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扭头来到天台,踩着积雪爬上了半人多高的围墙,望着脚下熙攘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目之所及的万家灯火。

    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就在她头晕目眩往下栽去的瞬间,苏忿生刚走到她身后两三步的距离,见状猛地窜上来,压低重心撞在水泥围墙上,好在一只胳膊环住了她的腰。彼时的姚冰柠15岁,身材娇小且没多少重量,即便如此,他依旧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借着围墙上手指粗的避雷带,硬生生将她从死神手里扯回了人间。

    姚冰柠大脑空白了几秒,迟滞的恐慌与绝望如洪水般席卷而来,顷刻间没过头顶。她忽然脸色苍白、手脚发软,跌坐在地。

    苏忿生不想扶,也没那个精力扶,任她坐在雪地里,像一个溺水的人将将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着凛冽刺骨的空气,他此时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张着嘴跟狗一样喘气,双手双腿抖如筛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稍稍恢复了些体力,心情也,安静地望着她的眼睛,待到她的眼神从恐惧转为茫然,从茫然变到羞愤,这才平静的开口。

    “我走到小区门口才想起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他从衣兜里拿出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红山最近新交付了一个楼盘,叫做兰亭水榭,我在里边儿买了一套,用的是你的名字”

    

    张阡陌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间,桌上已摆满了本地美食,有薄荷炸排骨、老奶洋芋、红三剁、小炒牛肉和炒豌豆尖。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姚冰柠早就开吃了,双手油乎乎,嘴唇亮晶晶。

    他有样学样,舍了筷子,抓了一块排骨在手里,问道:“所以你让我卖艺那天哭的稀里哗啦,是因为想到了老苏?”

    “也不全是。”姚冰柠嚼了一阵,腾出嘴来说,“你是你,他是他。”

    “我怎么觉着,你对他好像也没什么感情。”张阡陌边啃边问,“他死了也没见你有多伤心,也不见你提他,反而提起你的母亲更多些。”

    “要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毕竟他是我亲生父亲。”姚冰柠歪头想了想,又说:“但有些东西,缺了就是缺了,后天补不回来。”

    张阡陌并不是很理解,但也没再追问,默默的啃着排骨。

    “虽说认的晚了些,那也不是他的错,道理我是明白的。”她说,“回到武江最初那几年,他会尽力满足我提出的几乎所有要求,甚至是许多现在看来无理且荒诞的要求,他也一并满足了,例如包场迪斯尼。”

    张阡陌突然想起前些年看到过一则东京迪斯尼被神秘富豪包场的新闻,吃了一惊问:“香港那个还是日本那个?”

    “香港那个,老苏可包不起东京的场。”姚冰柠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捂嘴一笑,“东京迪斯尼包场那个是财大气粗的阿联酋王室,我就是看到那个新闻才萌生的这个想法。”

    虽说零几年香港迪斯尼刚刚建成,相对来说还没那么火爆,但这可是包场啊,一天的花费绝不是一笔小数字,张阡陌还是被小小震惊了一把。

    “之后,我变得愈发大胆,直到我说想见见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时我才知道,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他对我的纵容并不是没有限度,所谓的弥补仅仅是出于亏欠。后来我又相继明白了一些道理,他这么些年不是白养我的。他让我秘密潜入万润,本意是在万信华身边埋一颗能随时引爆的雷,只不过万信华这人不太相信女人,几经辗转,我最终被安排到段子良手下干脏活。这些他都清楚,但没什么异议”

    她讲到这里,依旧是笑着的,张阡陌却听得难受,呼吸不大顺畅,像是胸口压了一块巨石,连桌上的手机震了半天也没注意。

    “电话。”她努努嘴提醒道,“白正义的电话。”

    张阡陌深吸一口气,由于手里还捏着排骨,便用小拇指按下免提。

    “这几天玩的咋样?”白正义乐着问。

    “不咋样。”张阡陌尚未完全脱离情绪,显得有些消极。

    “哟!”白正义听他语气不对,调侃道:“让姚冰柠欺负啦?”

    “没有。”张阡陌蹙了蹙鼻子,“有事吗?”

    “有,但不是找你。姚冰柠在吗?”

    姚冰柠有些意外,开口应道:“在,你找我?”

    “不是我找你,是你弟弟找你。”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姐,是你吗?”

    排骨从指尖滑落,跌进盘中发出一声闷响,姚冰柠霎时间泪如雨下。

    

    喜欢皓月和正义请大家收藏:()皓月和正义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